这么不值钱。
“弟兄们刚喘口气……”刘志强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无力的愤怒,“一营现在能拿起枪的,不到五十人了。”
赵长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通知下去,连夜构筑防线。让炊事班多做些干粮,给弟兄们都配上。”他看向陈铮和刘志强,“告诉弟兄们,不是咱们愿意当炮灰,是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要撤。咱们多守一天,他们就能多走一程。”
陈铮和刘志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他们知道,团长的话是实话,哪怕心里再憋屈,这仗,也必须打。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薛晴走了进来。
刘志强心里瞬间打起了鼓,方才他们抱怨军令、说被当炮灰的话,想必全被她听了去。薛晴是督战队的人,手握监督执法之权,这话要是被她较真上报,轻则他们几个要被送进军法处,重则当场就会被就地枪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神色紧张,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忐忑,就等着薛晴发难。
赵长河也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下意识地挡在刘志强身前,神色紧绷。他比谁都明白督战队的权力,更清楚川军杂牌军的处境,眼下正是死守断后的死命令关头,薛晴若是有心追究,这便是现成的把柄,不光刘志强活不成,整个一营的士气都会彻底垮掉。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主动开口化解僵局:“薛中尉,你是战区督战处直属军官,不必跟着我们杂牌军赴死。此次昆山断后,本就是我们川军的使命,你可随中央军大部队撤离,不必留在此地。”
这话既是说辞,也是试探,更是在隐晦求情,盼着她能放刘志强一马,不追究这战时牢骚。
薛晴站在门口,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三人,看着刘志强紧绷到发抖的肩膀,看着赵长河刻意掩饰的紧张,看着陈铮眼底的隐忍,方才屋内的对话,她确实听得一字不差。
换做别的督战军官,听到这般非议军令、动摇军心的言论,早已拔枪相向,当场执法。可她只是微微蹙眉,随即松开,没有半点要掏枪、要追究的架势,反倒抬手握紧了腰间的手枪,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
“我是军人,不是只会搬弄军法的看客。”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跳过了追责的话题,目光落在赵长河身上,语气干脆,“军令当前,抱怨无用,死守才是本分。陈连长,麻烦你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防线。”
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屋内的死寂,也让刘志强悬着的心狠狠落地。
赵长河愣了片刻,看着她毫无怒意、只剩决绝的眼神,终于松了口气,沉重点头:“好。对对,那个……陈铮,你带薛中尉去阵地,把布防情况一一说清。”
“是!”陈铮沉声应道,转身往外走去。
薛晴跟在他身后,脚步沉稳,两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夜色浓稠,晚风带着寒意。
“你不必留下的。”陈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清楚,方才那句牢骚,足够薛晴处置他们所有人,可她选择了视而不见,更选择了留下并肩作战。
薛晴侧头看他,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褪去了督战官的冰冷,多了几分军人的赤诚:“你们抱怨,是心疼牺牲的弟兄,是不甘被当作炮灰,但你们从未想过不战而退。”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动摇军心的话不该说,但你们的血性,我看得见。守土抗战,是所有军人的事,我不会拿军法为难一心抗日的弟兄。”
陈铮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头的憋屈与戒备,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知道,这位看似冰冷的督战队中尉,和那些只会欺压杂牌军的官员,从来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