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陈铮率先开火,子弹穿透废墟的缝隙,正中一个日军斥候的胸膛。埋伏的日军没料到会被发现,仓促应战,很快就被冲上来的川军打散。一个日军上等兵想装死,被陈铮一脚踹翻,刺刀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他。
清理完埋伏的日军,陈铮才真正松了口气。他对围过来的班排长们说道:“清点伤亡,补充弹药。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只会更狠。”
战士们默默点头,没人再说话。他们的身影在废墟间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硝烟彻底散去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刘志强站在街巷中央,脚下的血渍已半凝固,踩上去发黏。各连的伤亡数字报上来,像一块块石头砸在他心上——一营原本三百多号弟兄,如今只剩下一百六十三,折损几乎过半。
陈铮的一连最惨,昨天还是满编的队伍,此刻能喘气的只剩一个排,三十来号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没被打垮的狠劲。二连守在最前沿,机枪手换了一茬又一茬,活下来的不足五十人;三连作为预备队,几次顶上去填补缺口,也折损了近半。
“他娘的!”刘志强一拳砸在身旁的断墙上,砖石簌簌往下掉。悲愤像潮水般涌上来,那些跟着他出川的弟兄,好多昨天还笑着说要活着回家娶媳妇,今天就成了瓦砾堆里的一具冰冷尸体。可恼火归恼火,他心里更清楚,能在日军一个满编大队的猛攻下身还,已是侥幸——若不是陈铮那套机动战术,怕是全营都要交代在这里。
陈铮走过来,肩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染红了半边军装。他没说话,只是递给刘志强一支烟。
刘志强接过来,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陈铮,”他声音沙哑,“剩下的弟兄,你打算怎么带?”
陈铮望着那些或坐或躺的战士,有老兵正给新兵包扎伤口,有人用布擦着卷了刃的大刀,没人抱怨,也没人哭嚎。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很稳:“营长,只要还有一个人,阵地就不能丢。剩下的人合到一起,轮流守,轮流歇,子弹省着用,多利用地形打冷枪、扔手榴弹……总能再撑一阵子。”
刘志强看着他,突然想起出川时,这年轻连长背着地图册,被老兵们笑“文弱”。可现在,他脸上的稚气早被硝烟磨掉,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把这片残破的街巷裹得严严实实。日军那边没再传来动静,阵地上的弟兄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有人靠在断墙上打盹,有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擦拭武器,伤口的疼痛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刘志强蹲在地上,刚扒了两口硬得硌牙的干粮,忽然“腾”地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个疙瘩。他猛地一拍大腿:“补给!”
先前前线长官部明明承诺,日落前会把弹药、粮食送上来,可现在天都黑透了,别说补给队的影子,连个传令兵都没见着。
“他娘的军需处那帮龟孙子!”刘志强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沙袋上,“这是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
陈铮看他脸色铁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营长,咱们的子弹基本见底了,手榴弹也没剩下几颗。补给再不上来,恐怕明天真到了拼刺刀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后方:“要不,我去军需处问问?”
刘志强沉默了片刻,狠狠啐了口唾沫。二连长、三连长都是火爆性子,让他们去,怕是没等问清缘由,就得先跟军需处的人打起来,反倒误了事。陈铮是军校出来的,说话有条理,也能沉住气,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去吧。”刘志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路上小心,要是那帮孙子敢推诿,你就报我的名字!告诉他们,一营还在陈家行顶着,没死绝呢!”
“知道了。”陈铮应了一声,转身拍了拍身边一个老兵的肩膀,“跟我来。”
两人骑上全营仅有的一辆三轮摩托,朝着军需处方向疾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