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淄州刺史翟进宗,被贼胁迫,抗拒王师,罪该万死。”
“臣已诛杀杨光远监军及牙兵三百余人,淄州城池、军民、粮草,悉数献于陛下。臣请陛下发落。”
李炎勒住马,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在淄州多年,杨光远一直想换掉他,换不掉。
杨光远起兵后,派兵劫持了他的家眷,逼他从叛。
他表面上从了,暗地里一直在等机会。今天他等到了。
“翟进宗。”李炎开口了,声音不大。
“臣在。”
“你的家眷还在杨光远手里。你不怕吗?”
翟进宗抬起头,看着李炎。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陛下,臣在淄州这些年,见过太多的死人。”
“天福六年蝗灾,百姓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吃自己的孩子。臣坐在刺史府里,看着城外的饿殍,什么都做不了。”
“臣信过佛,捐过钱,拜过菩萨,没有用。”
“臣求过杨光远,求他开仓放粮,他不肯。”
“臣求过朝廷,朝廷自顾不暇,没有人管。”
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后来臣听说了陛下的事。”
“陛下在汴梁城外开仓赈灾,陛下让流民以工代赈,陛下在黄河上修堤,陛下在营田里种地,陛下让那些快饿死的人活了过来。”
“臣没见过陛下,但臣知道,这个世道,能有一个人让百姓吃饱饭,那就是圣人。”
他顿了顿。
“臣的家眷在杨光远手里,臣心疼。”
“但臣更知道,如果臣今天不反,陛下打青州就要多费一道关卡,多死一些人。”
“臣一家老小十几口人,跟天下人的命比,不算什么。”
“一家生死这是小义,万千黎庶之生死才是大义。”
太抬起头,直视着李炎,然后重重叩首!
“臣——翟进宗,愿随陛下平叛。”
李炎沉默了几息,翻身下马,走到翟进宗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翟进宗,朕记下你了。”
翟进宗站起身来,眼眶红了。
他抱拳道:“陛下,臣请为陛下前驱,带路奔袭青州。”
“今日若能在杨光远得到消息之前赶到青州城下,可收出其不意之效。”
李炎看着他,点了点头。
“带路。”
翟进宗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指向东北方。
他的铁甲上还沾着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从淄州到青州,六十里。沿淄水东岸走,路不好走,但近。天黑之前能到。”
李炎策马跟上。
王清带着一百骑紧随其后。
安审琦的五百骑跟在后面。
六百余骑,沿着淄水东岸的小路,向青州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