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李炎,摇了摇头。
“郎君,这次,某不听您的了。”
李炎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感觉到那瘦削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陈四看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却稳得很:“郎君,某和六丫,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遇见了您。”
“没遇见您之前,某在街上跑腿,一天挣几文钱,吃了上顿没下顿。”
“六丫跟着某,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脸上又露出那种笑。
“自从跟了郎君,某才知道,原来人活着,还可以有盼头。”
“原来日子,还可以过得这么开心。”
他把尸首往上掂了掂,转过身,迈出了惠楼的大门。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人眼睛疼。
陈四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喊一声:
“杀人了——!我陈四杀了护圣军的人——!”
街上的人纷纷停下来,看着他,看着肩上那具流着血的尸首。
陈四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可他没有倒。
陈四站在惠楼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具流着血的尸首上。
街上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
“杀人了——!我陈四杀了护圣军的人——!”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汴水上空回荡。
码头上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船工直起身,挑夫放下担子,都往这边看。
李炎站在门槛内,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
陈四扛着尸首,迈步往城内走。
他的腿在抖,可他走得很稳。
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潮水分开,露出中间那条青石板路。
李炎忽然笑了。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这狗日的世道,老子不装了!”
然后,他迈出了门槛。
码头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匹通体玄黑的战马已凭空出现在李炎身侧。
漆黑如墨,四蹄踏地,无声无息。
李炎翻身上马。
玄甲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砸得青石板碎裂。
他左手一探,马槊出现在掌中;
右手一握,劲弩出现;
他身后,虚空中一匹又一匹玄甲战马接连涌现。
十匹。五十匹。一百匹。
一百一十六匹玄甲铁骑,列阵于汴水码头。
人马俱甲,马槊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