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柴房走,其余九个人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十个人抱着羊骨、羊肉、羊皮出来,站在院里,看着李炎。
“郎君,”刘大开口,声音有点哑,“小的们……”
“行了,”李炎摆手,“去吧。明日再来。”
十个人齐齐跪下,磕了一个头,起身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四走过来,站在李炎身边。
李炎看着他:“陈四,你在这城里待得久,我问你个事。”
陈四点头:“郎君您问。”
“我想开个铺子,卖些东西。在这城里做买卖,要注意什么?”
陈四想了想,开口说起来。
“郎君,这汴梁城里做买卖,门道不少。”
“头一件,要有铺面。租铺子得找坊正画押,立白契,到坊署盖印,官收三分抽头。”
“若是买铺子,更麻烦,得找牙人,查清房契,问四邻,怕有纠纷。”
李炎点头,听着。
“第二件,要有文书。开铺子得到县署报备,领公凭。”
“公凭上写明买卖什么、铺子在哪、东家是谁。”
“没公凭就是私开,抓到了要罚钱,重了还要枷号。”
“第三件,税。”
陈四压低了声音,“郎君,这税可多。”
“有住税,货物落地就得交,十文抽一文上下,看是什么货。”
“有过税,货从外头运进来,城门口就收,也是十文抽一文。”
“还有行头钱——各行有行头,每月要交些钱,不然行头使绊子,生意做不成。”
李炎皱了皱眉。
陈四继续说:“还有打点的。厢典那边,逢年过节要送些;”
“坊正这边,平时要维系;还有巡卒、军巡铺的人,也得意思意思,不然夜里不安生。”
“还有呢?”
“还有牙人。”陈四笑了笑,“郎君找小的这种,是客牙,替人引路跑腿,不碍事。”
“有些行牙,专管一行,比如粮行、布行、盐行,不经过他们,买卖做不成。”
“郎君往后要卖粮、卖糖,得先拜行头,交行钱。”
李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周掌柜那日看院子的眼神,想起厢典收了米时那笑眯眯的样子,想起朱涛揣银子时那爽快的笑。
这城里,里里外外都是人,上上下下都要钱。
“郎君想开什么铺子?”陈四问。
李炎摇头:“先不急。我再想想。”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这几天卖货,银子倒是够花一阵子。
开铺子太麻烦,要打点的人太多,要交的税太杂,还要应付各种行头、牙人、官面上的事。
不如先这样,没钱了就隐秘出货。
反正货在系统里,取出来就是钱。
何况,流民越多,这粮食只会越来越贵,到时候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走,”他站起来,“出去转转。”
他冲厨房那边喊了一声:“六丫,自己做饭吃。柴房里有米,厨房里有菜,不用给我们留。”
厨房里传来一声细细的“是”。
李炎带着陈四出了门。
巷口的早餐摊子还在,老婆婆正往灶里添柴。
李炎坐下,要了粥和饼。陈四也坐下,要了一碗粥。
吃完付账,两人往北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就听见一片喧哗。
相国寺到了。
今日不一样。
街上的人比前两日多了几倍,挤挤挨挨,像赶集似的。
路边到处是棚子,棚下摆着各种摊子——卖吃的、卖穿的、卖杂货的、卖药的、算卦的,一眼望不到头。
人群里穿什么的都有,短褐的、长袍的、绸缎的、破衣的,挤在一起,说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郎君,”陈四在旁边说,“今日是大相国寺大市。每月逢三、逢八,寺前开市,南来北往的都来赶。”
“这会儿还不算最热闹,巳时以后人更多。”
李炎点点头,跟着人群往里走。
路边第一个棚子围满了人。
他踮脚往里看,是两个人在相扑,光着上身,腰里系着布带,你来我往。
昨日看过,还可以。
陈四在旁边说:“这是相扑。黑三是这一带有名的,力气大,赢了好几场了。”
李炎看了一会儿,没下注,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傀儡戏的棚子。
台子上几个小木偶蹦蹦跳跳,演的是“目连救母”,木偶动作灵活,配着锣鼓声,台下挤满了小孩,拍着手笑。
李炎站住看了一会儿,那木偶做得精细,眉眼俱全,一举一动都像真人。
“郎君,这是傀儡戏,”陈四说,“这家姓刘,祖传的手艺,在相国寺坊演了好多年了。”
再往前,是一个百戏棚子。
一个汉子光着上身,在场上翻跟头,一连翻了十几个,脸不红气不喘。
另一个拿大顶,头朝下,脚朝上,稳稳立着。
还有一个在耍坛子,陶坛在胳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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