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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汴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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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枚。清汤三文一碗。”

    李炎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几个铜钱。

    昨夜从人贩子身上搜出来的,一直没细看。

    这会儿摊在手里,就着阳光看——

    两枚大的,钱文清晰,是“开元通宝”。

    唐朝的钱,但还在用。

    剩下四十多枚小的,钱文模糊,笔画粗劣,有的都看不清字。他辨认了半天,认出几个——“天福元宝”。

    这些天福元宝,是当今朝廷铸的钱。

    只是这成色——粗糙,轻薄,比那两枚开元通宝差远了。

    他数了数,天福元宝四十三枚,开元通宝两枚,一共四十五文。

    从里面数出铜钱,放在案上。

    “两个饼,一碗汤。”

    老头看了一眼那十三文钱,收起来,从锅里捞出两个饼,放在一只粗陶碗里,又舀了一碗清汤,一并端过来。

    李炎低头看那饼。

    巴掌大小,灰白色,表面粗糙,有几道裂纹。

    他拿起来咬一口——硬。

    不是那种脆的硬,是死面的硬,咬下去费劲,得使劲嚼。

    嚼着嚼着,一股麦香味出来,淡淡的,但确实是粮食的味道。

    他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些。

    饼有点干,剌嗓子,得就着汤。

    汤是清的。

    碗底沉着几片菜叶,绿中带黄,煮得软烂。

    他喝了一口——寡淡。

    盐放得少,几乎尝不出咸味,只有一股菜叶子煮出来的清水味儿。

    但热乎,从嘴里一路热到胃里。

    他一口饼,一口汤,慢慢吃着。

    旁边有个人也来买饼,跟老头说了几句话,端着饼走了。

    李炎听着他们说话,口音重,但他能听懂个大概。

    那人说“天热,麦价又涨了”,老头说“涨了也得卖,总不能饿着”。

    李炎嚼着饼,等那人走了,冲老头问:“老丈,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片,都有些什么坊?”李炎指了指周围,“我刚进城,不熟。”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得久些。

    然后开口,话慢,但清楚:

    “这周围就是通业坊,通济坊。通济坊往东,宣化坊。”

    “宣化坊再往北,就是御街了。”

    李炎记着,又问:“这几个坊,住的都是什么人?”

    老头收拾着案子上的碗,随口答:“南熏坊,穷人多。流民落了脚的,扛活卖力的,都在这儿。”

    “通业坊强些,做小买卖的,开店的,也有。”

    “通济坊热闹,有酒楼有客店,南来北往的都往那儿去。宣化坊,”他顿了顿,“宣化坊是大户。当官的,做买卖发了的,都住那边。”

    李炎点点头,喝了一口汤。

    老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郎君南边来的?”

    李炎心里一动:“老丈怎么知道?”

    老头指了指他的衣裳:“没见过这式样。还有那鞋,”他低头看了一眼李炎脚上那双黑白耐克,“更没见过。”

    李炎笑了笑:“南边。江陵府。”

    老头点点头,没再问。

    李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着,把汤喝完。

    汤碗见底,那几片菜叶子也捞出来吃了。

    菜叶子煮得稀烂,没什么味,但热乎,软和。

    他把碗放下。

    “老丈,多谢。”

    老头摆摆手,收了碗,放进锅里。

    李炎站起来,条凳又嘎吱响了一声。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那小摊——老头佝偻着背,正往灶里添柴,锅里的热气往上冒,在阳光下白茫茫一片。

    他转过身,往北走。

    太阳照在身上,热烘烘的。

    肚子里有了食,脚步也稳了些。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木牌,硬的,硌手。

    南熏坊。通业坊。通济坊。宣化坊。

    他嘴里默念着这几个名字,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边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杂,有叫卖的,有讨价的,有说笑的,混成一片嗡嗡的响。

    他混在人流里,没人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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