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典点点头,把布袋口扎上,放回案下。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了些:“李郎君,老夫多问一句——你往后,想在汴梁落籍吗?”
李炎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落籍?”
“对。正式坊郭户。”厢典说,“有籍贯,有文牒,以后纳粮当差,该有的都有。”
“不比这临时浮户强?”
李炎点头:“自然想。只是……”
“只是没有门路?”厢典笑了,笑得和气,“门路倒是有。开封县署户曹房,专管这个。”
“你去报备,交半匹布,或者两百文钱,这是明面上的价。”
“但实话说,”他顿了顿,捻着胡子,“明面价交了,等着吧,快则一月,慢则两三月,拖着你。”
李炎听着,没接话。
厢典看着他,笑容更深了些:“若是还有那样成色的米。”
“你拿来,老夫替你跑一趟户曹房,一天就能下来。”
一天。
李炎看着他,也笑了笑。
“多谢厢典指点。”他说,“过几日,定来麻烦厢典。”
厢典摆摆手:“好说,好说。张五,送送李郎君。”
张五应声,领着李炎往外走。
出了院子,张五笑着问:“往后有什么打算?”
“先寻个住处。”李炎说,“张坊正可有好介绍?”
张五想了想:“南熏坊这边,租房便宜些。往北去,通业坊、通济坊那边,贵些,但也热闹。”
“宣化坊更往北,靠近御街,都是大户人家,租不起。”
“李郎君若是不急,先四处看看。”
李炎点点头:“多谢张坊正。今日劳烦了。”
张五摆手笑:“不劳烦,不劳烦。李郎君慢走,有事尽管来寻我。”
两人在路口别过。
李炎站在路边,看着张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这才转身,往北走。
汴梁城南。
这是内城的南边,靠近南薰门这一片。
路是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
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屋,茅草顶占多半,瓦顶的隔几家才见一处。
有些屋子墙是夯土的,有些是木板钉的,木板旧得发黑,缝里塞着草。
人不少。
挑担子的货郎擦着肩过去,担子两头晃悠。
一个卖菜的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两捆青菜,菜叶子上洒了水,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有人在讨价还价,声音高高低低。
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狗跑过去,狗汪汪叫着,小孩哈哈笑。
也有穿得破烂的。
衣裳褴褛的人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眼睛跟着过往的人转。
李炎从他们面前走过,那些眼睛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身怪异的衣裳上,又慢慢移开。
他继续走。
路过一个路口,看见一块木牌钉在墙角,上面写着三个字——通业坊。
往里看,巷子深些,房子也齐整些,有几家门前挂着布帘子,像是做买卖的。
再往前,又看见一个路口,木牌上写着通济坊。
这巷子宽些,人更多,有挑着担子叫卖的,有蹲在地上摆摊的,有几个穿短褐的汉子蹲在一起说话,说几句笑几声。
李炎没有拐进去,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头皮发烫。
他摸了摸头,周围有人看他,他也没理。
走了不一会,肚子咕咕叫起来。
昨晚到现在,就嚼了几把生米,不顶事。
他四下看了看,路边有个小摊——一张旧木板搭的案子,案后蹲着一个老头,案上摆着几个粗陶碗,旁边支着一口锅,锅里冒着热气。
案子前面横着一根竹竿,竿上挂着块布,布上写着一个字——“食”。
李炎走过去。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落在他脸上,没说话。
李炎在案子前的条凳上坐下。
条凳不稳,一坐嘎吱响。
“可有何吃食?”他问。
老头指了指锅:“饼。清汤。”
“价格几许?”
“饼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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