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一队沉默的士兵。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名字,有些是真的名字,有些是编号,有些只刻着“一名中国劳工,籍贯不详”。
青瓷发现了一件事。
所有的墓碑,都朝向东方。
不是朝向巴黎,不是朝向法国,是朝向东方。朝向中国,朝向他们的家乡,朝向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村庄和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青瓷站在墓园里,看着那些朝向东方沉默伫立的墓碑,站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让阿沅从城里买来了一大束法国国花,香根鸢尾。蓝色的,紫色的,在秋日的阳光下开得正盛。她蹲在第一排墓碑前,一枝一枝地把花插在碑前的泥土里。
“你们来到这里许多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那些长眠在地下的人听,“该看看法国的花了。”
花还没有插完,警察来了。
一个穿制服的法国警察走过来,语气不算凶,但很生硬:“夫人,这里不允许摆放鲜花。请把花拿走。”
青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这是规定。”
“谁的规定?”
警察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那几枝已经插好的鸢尾花拔出来,扔在一边。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干脆,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青瓷站起来,看着他。她没有争辩,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警察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她弯下腰,把被扔在地上的鸢尾花一枝一枝地捡起来,抱在怀里。
“我改天再来。”她说。
她改天真的又来了。又带了花。又被赶走了。
她又来了。
后来墓园的守墓人跟她说:“夫人,您不要再来了。他们不会让您放的。”
青瓷说:“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花不是放给他们看的。”青瓷说,“是放给躺在这里的人看的。他们知道我来过。”
1930年代,经济危机席卷了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工厂倒闭,工人失业,面包店门口排起了比战争时期还长的队伍。人们在街头举着标语游行,喊着“我们要工作”“我们要面包”。
在这种时候,华工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那些中国人抢走了我们的工作!”
“他们干得比我们多,拿得比我们少,我们怎么竞争?”
“把他们赶出去!”
青瓷在报纸上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喝一碗阿吉炖的汤。她放下碗,走到书房,坐下来,开始写信。
这一次,她不再写请愿书。她决定做一件更大的事。
她开始收集华工的证词。她走访了每一个她能找到的华工,那些留在法国的、没有回国的、在巴黎十三区的小作坊里做皮件、在餐馆里洗碗、在工厂里做最脏最累的活的华工。她带着阿沅,一家一家地敲门,一个人一个人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你从哪里来?”
“你在战争中做了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
“你有没有拿到应得的工钱?”
“你有没有收到法国政府给你的任何补偿?”
她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记下来,记在笔记本上,记在香烟盒上,记在旧报纸的空白处。她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蚂蚁。她的眼睛开始不好了,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但她没有停。她把纸凑得很近,几乎贴到鼻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她收集了数千份证词。
数千份。
她把它们按照时间、地点、姓名整理好,装在一个铁皮箱子里,锁好,放在书房最里面的架子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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