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纸包好,系上红丝带。青瓷拎着纸袋走出时,脸上浮起一层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你小时候玩什么?”顾言深忽然问。
青瓷回想:“母亲给我缝过一个布娃娃,碎布头做的,脸上点两颗黑点当眼睛。”
“没买过玩具?”
“沈家不缺银子,可母亲说,小孩子不必太多东西。”她指尖轻触包装纸上的气球图案,“一个娃娃,一方手帕,一本书,够了。”
顾言深默然。
他幼时玩具堆满一屋,马车、木马、积木、西洋镜应有尽有,到头来却什么也没留住。
“润润比我们幸运。”青瓷轻声道。
“为什么?”
“他有个会给他买橘猫的妈妈。”
“还有个肯陪他上学的爸爸。”顾言深接得自然,“以后,我们一起陪他。”
青瓷抬眸看他:“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说这么多好听的话。”
顾言深思忖片刻:“嘿,不是我说顾太太,您这人,也忒难伺候了。”
听着他难得的腔调,青瓷被逗得哈哈大笑,没有拆穿他。
两人继续前行。夕阳在身后拉长身影,两道影子紧紧交叠,像一幅简洁却动人的水墨画。远处塞纳河面泛着碎金,驳船驶过,水痕如银绸缓缓铺展。
“青瓷。”
“嗯。”
“以后,每周都出来逛一次。就我们两个。”
青瓷没有立刻应:“你每周都有空?”
“挤一挤,总会有的。”
“还要留出陪润润的时间。”
顾言深看她:“你在替他争取权益?”
“我是替你争取。”青瓷声音轻而认真,“你陪润润的时间,也是你自己的。别把自己逼太紧。”
他沉默片刻,只答:“好。都听太太的。”
他们走过新桥,走过卢浮宫,走过杜乐丽花园铁栏。园内梧桐依旧光秃,枝梢却已鼓出小小的芽苞,春天快要来了。
战争阴云未散,物资依旧紧缺,配给尚未取消,和会前途未卜,山东悬而未决……可春天从不等人间。该发芽时,便会发芽。
回到波旁宫区,夕阳已斜。
影子被拉得很长,笔直铺向前方的石板路。青瓷拎着橘猫礼盒,顾言深始终握着她的手,揣在口袋里,暖而安稳。
“你说,润润会不会猜到我们去了哪儿?”
“不会。”顾言深笃定,“他连蒙马特在哪都不知道。”
“你小看他了。”青瓷轻笑,“他说想去埃菲尔铁塔。”
“铁塔有什么好看。”
“他说,因为高。站得高,看得远。”
顾言深微怔:“这话是我说的。”
“他知道。”青瓷眼弯如月,“所以他想去。下次,我们带他一起去。”
他没再说话,嘴角却悄悄弯起。
整条街被夕阳染成金红。远处凯旋门在余晖中如同一座燃烧的丰碑,沉默注视着这座历经劫难,却依旧美丽、骄傲、在平凡午后静静发光的城市。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里拎着给儿子的橘猫,口袋里塞着给儿子的《论语》,心底藏着一个稳稳当当的约定,每周,都一起出来走一走。
身边是爱的人,脚下是安稳的路,前方是等着他们的小家。
这一刻,山河动荡暂被抛开,家国重担暂且放下。
只有黄昏、晚风、牵手的温度,和胸腔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