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吩咐下去,派人守住顾府,不许闲杂人等骚扰,再抽调人手,全权负责大帅的后事,顾家上下老小,一律护好,谁敢动顾家一人,便是与我为敌!”
一声令下,尽显担当。彼时顾府内外,树倒猢狲散,昔日宾客尽数离散,唯有这个曾带头倒戈、反对帝制的段延宗,不计前嫌,成了顾震霆死后,唯一肯站出来为他料理后事、庇护其家眷的人。
一代枭雄,终被无尽的贪欲吞噬,落得个身死魂孤、无人问津的凄惨下场,若不是段延宗念及旧情出手相护,偌大的顾家,怕是连一丝最后的体面都难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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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震霆的葬礼草草落幕,连最后一炷香的烟火气都散尽在冷寂的风里。顾老太太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将顾家仅剩的几人召集到正厅,吃一顿散伙饭。
一桌子饭菜皆是顾太太亲手张罗,菜肴摆得齐整。可席间的氛围冷得如同这破败的人心与宅院。
顾老太太端坐在上首,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紧紧挽在脑后,可再规整的发髻,也掩不住满身的枯槁颓败。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眼窝深陷得像是被岁月挖空,颧骨高高凸起,撑着一层松垮的皮肉,活像一座根基尽毁、随时会轰然坍塌的荒山。
顾太太静坐在她左手边,始终垂着头,指尖握着竹筷,一遍又一遍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她却自始至终未曾动过一口,肩头微微颤抖,满是压抑的悲戚。
五姨太缩在右手边,眼眶肿得通红,指尖死死绞着一方素帕,锦帕被拧得褶皱不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唯有顾言慧坐的端正,可面上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满室死寂,只有窗外寒风穿堂而过的呜咽声,压得人喘不过气。顾太太终究是不忍心,夹了一箸清淡素菜,轻轻放进老太太碗里,声音轻得发飘,带着止不住的哽咽:“母亲,您多少用一口,别伤了身子。”
顾老太太缓缓抬起浑浊的眼,定定看了她片刻,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干涩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声低哑的叹息。
“其实,我没什么好难过的。”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近乎呢喃,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与绝望,“只是应了那句古话——钟鸣鼎食之家,终究落得风流云散。我活了大半辈子,做梦都想不到,顾家几代积攒的荣华基业,竟会败得如此彻底,落得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话音未落,两行浑浊的老泪再也忍不住,顺着她布满沟壑的脸颊,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桌沿上,碎成一小片湿痕。她慌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哆哆嗦嗦掏出怀里的手帕,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动作迟缓又无力,仿佛连流泪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擦干眼泪,她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挪到一旁的空椅上,朝着满桌亲人无力地挥了挥手,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你们吃吧,我……实在是咽不下去了。”她佝偻着脊背,一步步转身走出堂屋。
单薄的背影在门口晃了又晃,宛如一盏被狂风骤然吹灭的残灯,转瞬便湮没在门外沉沉的暮色之中,再无半分光彩。
顾太太怔怔望着老太太远去的背影,手中的筷子僵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她想开口喊住母亲,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轻轻放下筷子,起身对着五姨太哑声说道:“你们且坐着,我去跟着母亲。”话音刚落,便快步追了出去,堂屋里仅剩的暖意,也随她一同消散。
偌大的正厅,如今只剩五姨太与顾言慧相对而坐,一桌子饭菜彻底冷透。
顾老太太由贴身嬷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步踏过冰冷的廊檐,走过一排排空荡荡的房间。
所有门窗皆紧闭着,屋内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灯火,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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