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收拾这残局?”
第三辞,他对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人说:“我老了,精力不济,怕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有人带头跪下,说:“大帅不老,大帅万岁!”其余人跟着跪下,齐声高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站在那儿,看着满屋子跪着的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一路,他走了将近三十年。
他第三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我就勉为其难吧。”
勉为其难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接下来就是花钱了。
一件龙袍,六十万大洋,找了京城最好的绣工做的,用的是苏杭的云锦,绣着九条金龙,每条龙的鳞片都用金线盘了九九八十一针,龙眼睛用的是真正的猫儿眼宝石,在灯底下幽幽地发着绿光。
龙袍送来的那天,顾震霆试穿了一下,站在穿衣镜前头,左看右看,觉得哪儿都好,就是领口有些紧。他摸了摸脖子,说:“改一改。”绣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皇上,改不了了,这是按您的尺寸做的。”他听了皇上这两个字,心里头一热,领口紧也不觉得紧了。
宫殿装修花了二百七十万。新华宫被翻了个底朝天。墙重新刷了,地重新铺了,家具全换了新的,连马桶都换成了西洋的抽水马桶。
最离谱的是顾震霆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一个风水先生,姓刘,留着山羊胡子,穿一件灰布道袍,手里拿着一把罗盘,在新华宫里转了三圈,然后指着新华门左边的一块空地说:“此处有秽气,需建一厕所,以聚敛秽气,方可保龙脉不衰。”
顾震霆信了。他真的在那块空地上修了一座厕所,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厕所修好的那天,他还亲自去看了看,闻了闻,说:“嗯,不臭。”风水先生说:“秽气已被聚敛,自然不臭。”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钱花得值。
还有一笔五十万的“润笔费”,是给那些写劝进表、登基诏书的文人墨客的。那些人关在屋子里,咬文嚼字,绞尽脑汁,写了改,改了写,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写出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把顾震霆夸成了千古一帝、尧舜再世。顾震霆看了,龙颜大悦,说:“赏。”一赏就是五十万。
登基的日子定在了大年初一。
这不是个适合登基的好日子。历朝历代,皇帝登基都在吉日良辰,要钦天监算过,要黄道吉日,要诸事皆宜。
可顾震霆等不及了。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他从秋天等到冬天,从冬天等到过年,每一天都像是煎熬,像是一锅水烧到了九十九度,就差那一度,可那一度怎么都上不去。
风水先生说,大年初一是个好日子,“新春伊始,万象更新”,正应了“新朝新气象”的兆头。顾震霆听了,觉得有道理,就定了。
登基典礼原定在太和殿。那是紫禁城里最大的宫殿,是明清两代皇帝登基的地方,金碧辉煌,气象万千。可太和殿太大了,大到需要提前好几天布置,大到需要动用上千名工人,大到需要花一大笔钱。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
离大年初一只剩不到十天了,太和殿的修缮来不及,暖气也来不及装,大年初一的时候殿里头冷得像冰窖,穿龙袍也扛不住。于是有人提议,改在怀仁堂。怀仁堂小,小到只有太和殿的十分之一,可小有小的好处,暖和,省事,省钱,省时间。顾震霆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怀仁堂的登基典礼,仓促得像一场草台班子的戏。
龙袍是赶制出来的,比之前试穿的时候又紧了一些,不是衣裳缩了水,是顾震霆胖了。这些日子他吃得好,睡得好,心情好,身上的肉噌噌地长,腰围大了两寸,领口紧得他喘不过气。可他不敢解开扣子,因为那龙袍的扣子是金的,解开了就扣不上了。他只能忍着,憋着气,缩着脖子,像一只被卡住了脖子的鹅。
百官朝贺的场面也不如预期。来的只有几百人,稀稀拉拉地站在怀仁堂的院子里,冻得直跺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一群在冬天里喘气的牛。有人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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