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把他们组织起来……,这件事,或许我们的能做到。”
青瓷被她说的得心潮澎湃,微微红了脸,垂下眼睛,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
润润这时候又凑过来了,把小脑袋搁在青瓷的腿上,仰着脸看大人们说话,一脸懵懵懂懂的表情。
青瓷低下头,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润润这一代人,长大后要面对的世界,会比现在更好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一定不会更好。
“那就试试吧,”青瓷抬起头,看着言殊,目光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先从小的做起。你负责联络留学生和写稿,我来写一些适合华工读的东西,浅一点,短一点,字大一点。”
说罢,自己先抚掌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在这栋三层小楼里回荡开来,像一股温暖的溪流,冲淡了清晨的凉意,也冲淡了这些年积攒在心底的那些说不出口的苦涩。
言殊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嫂嫂,我想好了,这份报纸的名字,就叫《华工周刊》,好不好?”
青瓷想了想,说:“《华工周刊》好。言简意赅。我们要唤醒华工的觉悟,也要让国人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对!”言殊一拍手,激动得脸都红了,“就是这个意思!嫂嫂你太厉害了,一句话就点醒了我!”
青瓷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摇了摇头:“别急着夸我,这事还八字没一撇呢。先要把人找齐,稿子写好,印刷的事也要打听清楚。还有钱的事,办报纸要钱,印一份算一份,咱们现在也不富裕。”
“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言殊说得很快,像是怕青瓷反悔似的,“我当家教得时候,认得几个有实力的华商,他们一直想做点事情,就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如果能说服他们出资,前几期的印刷费应该不是问题。”
“那你的家教还做不做了?”青瓷问。
“做啊,”言殊笑了笑,“一边教书一边办报,又不冲突。再说了,我现在不是找到你们了吗?至少……吃饭不用愁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忽然又轻了,眼眶又红了。
青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帮她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那个动作很自然,就像当年在北平的顾家老宅里,她给这个要远行的小姑子理头发时一样。
“言殊,”她轻声说,“哥哥嫂嫂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以后不用再说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了这种话。这栋楼虽然不大,但多你一个人,挤一挤还是住得下的。你大哥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言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今天她哭了太多次了,眼睛都哭肿了,可她不在乎。她一把抱住了青瓷,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嫂嫂,我想了你们好久好久。”
青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阳光终于穿过云层,照进了这间小小的客厅。金色的光线落在蓝印花布的坐垫上,落在白瓷花瓶的野花上,落在壁炉台上那张泛黄的结婚照上。
厨房里传来咕噜咕噜的煎药声,药香随着水汽慢慢弥漫开来。
阿沅站在一旁,悄悄地擦眼泪。阿吉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但她看到阿沅姐哭了,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
润润在大人中间转来转去,一会儿拽拽青瓷的衣角,一会儿拉拉言殊的围巾,最后选定了一个目标,言殊放在门口的皮箱。他蹲下来,伸出小手,认真地研究着皮箱上的铜扣,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破解一道天大的难题。
壁炉里的火又旺了一些。
这是一个普通的巴黎清晨。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没有波澜壮阔的叙事。
但在这平淡的日常下面,有一些东西在悄悄地萌芽。
那是关于觉醒的,关于启蒙的,关于在异国他乡为远方的同胞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的。
它现在还很小,小到只有几句话,一个念头,一个名字。但种子已经埋下了,土壤是巴黎的自由空气,阳光是这两个女人眼睛里不肯熄灭的光。
也许有一天,它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