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背,“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家里,你不用活得那么小心翼翼。先生和太太对下人很好的,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该吃吃,该睡睡,该歇就歇。知道了吗?”
阿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一颗下来,落在灶台的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圆印。她赶紧用袖子又擦了一把,吸着鼻子说:“我知道了,谢谢阿沅姐。”
阿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凑过去闻了闻锅里的香气,笑嘻嘻地说:“好香啊阿吉,你这汤炖得,我都馋了。回头给太太盛一碗,给我也留一小口尝尝呗?”
阿吉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二楼的主卧室里,沈青瓷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还亮着,大概是顾言深早上走的时候忘了吹灭。他这些日子总是早出晚归,公使馆的工作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参赞,但他做起事来从来不马虎,每天天不亮就走了。青瓷有时候心疼他,劝他多睡一会儿,他总是笑着说在其位谋其政,然后亲一亲她的额头,轻手轻脚地出门去。
青瓷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体好了许多。头不晕了,身上也不那么酸了,只是还有些虚,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她慢慢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衣,没有先去洗漱,而是直接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那是润润的房间。
自从阿吉来了后,跟阿沅一个房间,润润小朋友就开始自己睡了,这间房比主卧小一些,但收拾得很温馨。
一张雕花的木床靠着墙,润润就睡在那张床上,侧着身子,一只手塞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攥着被角,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轻柔。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来,大概是昨晚睡觉时蹭的。
青瓷在床边蹲了下来。
她先伸出手,轻轻地摸一摸润润露在被子外面的小手。那只小手又软又暖,手指短短的,指甲盖粉粉的,像五颗小小的贝壳。
然后,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润润的后背。孩子的背很暖,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像一只小小的、安静的动物。她的手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让润润的身体感受到她的温度。
接着,她俯下身,极轻极轻地把润润从被子里抱了起来。她没有把他竖起来,而是让他继续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臂弯。她就那样抱着他,安静地坐着,等着他自己醒来。
这个习惯,是从润润还吃奶的时候就养成的。顾言深说过她好几次,说她太惯着孩子了,男孩子要培养他自己醒来、自己穿衣、自己做事的习惯,不能什么都由着母亲来。青瓷每次听了,都是笑一笑,从不多说什么。
但她的心里,是有答案的。
那个答案,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这几次无端得发病,她比谁都明白,能陪伴孩子的时间,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能再陪着润润了。
她希望润润记得,她的妈妈每天早上是怎么叫醒他的,她希望润润记住那种感觉,那种被人温柔地、耐心地、不慌不忙地等待着的安全感。她希望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人,愿意花很长很长的时间,等着他慢慢醒来。
她希望她的润润是一个心里有爱的孩子。
不是那种挂在嘴边的爱,不是那种写在信里的爱,而是那种长在骨子里的、融在血液里的、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不会消失的爱。她希望这份爱,像一颗种子,种在润润的心里。
这是她能给润润的,最长久的陪伴。
怀里的润润动了动。他的小手先是握成了拳,然后慢慢地伸展开来。他的眼皮颤了颤,睫毛扇动了几下,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睁开就看到了妈妈。
润润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是一个没有声音的笑容,甜甜的、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呆萌。他伸出两只小手,搂住了青瓷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蹭了蹭。
“妈妈。”他的声音小小的、糯糯的,像一颗刚出锅的汤圆。
青瓷低下头,在他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