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角料,猪蹄、猪尾、鸡爪、猪骨,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部位的碎肉。这种流动商贩在战时很常见,他们没有固定的铺面,每天清晨走街串巷,把那些正规肉铺不要的东西卖给穷人或者识货的外国人。
阿吉迎上去,用她这段时间学来的、磕磕绊绊的法语加手势,跟老头比划了半天。老头听懂了她要“骨头”,便从木桶里翻出两根猪筒骨来。上面的肉已经被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骨头上沾着一点点筋膜,但好在骨髓还在。老头伸出两根手指,又比了个数字。阿吉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价钱不算便宜,战时什么都贵,面粉涨价了,牛奶涨价了,连木柴都比上个月贵了两成。
但她在荷包里数出了那些钱,递了过去。她把买来的两根骨头,小心翼翼地放在竹篮里,像揣着什么宝贝似的,快步往回走。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
阿吉先是把猪筒骨清洗干净,放进锅里加冷水,大火烧开焯去血沫,然后把水倒掉,把骨头冲洗干净。
接着她在橱柜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颗干无花果,那是她上个月在市场上淘到的,一直没舍得用,想着等到什么时候太太或者润润不舒服了再拿出来。
战时的巴黎,新鲜水果是奢侈品,连干果也不便宜。她把无花果用水泡软,切成小块,和猪骨一起放进砂锅里,加了几片老姜,倒满清水,盖上盖子,放到炉火上慢慢地炖。
火苗舔着锅底,砂锅里的汤渐渐热了起来。
起初是安静的,只有柴火噼啪的细碎声响。过了一会儿,汤面开始冒出小泡,一个一个地往上涌,像湖底冒出的气泡。然后气泡越来越密,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
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颤动,缝隙里飘出一缕缕白色的雾气,带着无花果特有的清甜和猪骨熬煮后的醇厚香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阿吉守在灶台边上,时不时地揭开锅盖看一眼,用勺子撇去浮沫,又把火调小了些。她知道,好汤是要用时间来等的。急不得。
她正盯着火,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阿吉,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是阿沅姐。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棉布睡衣,头发散着,睡眼惺忪地站在厨房门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里走。她走到灶台边,低头看了一眼砂锅,又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香啊!你炖的什么?”
“无花果猪骨汤,”阿吉用潮州口音的官话说,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腼腆,“给太太补身子的。她刚病好,得喝点有营养的。”
阿沅蹲下来,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汤色已经有些泛白了,骨头在汤里翻滚着,无花果块软软地浮在汤面上。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阿吉,你真是个宝。我们家小姐救了你,真是救了个大厨回来。”
阿吉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小声说:“阿沅姐别笑话我,我就会做点家常的。”
阿沅在她旁边蹲下来,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阿吉的头发又黑又粗,绑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辫梢用一根红头绳扎着,是阿沅教她梳的。阿沅姐的手很暖,摸在头发上像是母亲的手,阿吉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阿吉,”阿沅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的,“我跟你说个事儿。你来了也两个月了,我和太太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勤快孩子,眼里有活。但是呢,你也别把自己累着了。你不用天天起那么早,太太和先生都不是那种讲究排场的人,他们最看不得下人受苦。”
阿吉想说我不辛苦,但阿沅摆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沅笑了笑,“你想说太太对你有恩,你多做点是应该的。可是阿吉,我从小跟着小姐长大,我了解她。她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给她当牛做马的。她就是……她就是那种人,看不得别人受苦。你要是把自己累坏了,她反而会难过。”
阿吉低下头,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眼眶里的热气越来越浓。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发哽:“阿沅姐,我……”
“你别哭啊,”阿沅轻轻拍了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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