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暮色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这间不算宽敞的公寓里,给木质的家具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沈青瓷就是在这样的暮色里,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她这一睡,竟是整整一天一夜。高烧如同一场肆虐的梦魇,将她彻底裹挟,意识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拉扯,梦里全是故乡的烟火、熟悉的街巷,还有身边人焦灼的一声一声的呼唤,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战争的轰鸣。
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每一次眨眼都带着酸涩,喉咙干渴得发疼,沈青瓷费力地转动脖颈,视线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守在床边,双眼通红的顾言深。
已经守了她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平日里总是打理得整齐利落的发丝,此刻凌乱地搭在额前,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惶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在这异国他乡,身边的妻儿便是他的全部,而沈青瓷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在看到沈青瓷缓缓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顾言深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猛地俯身,紧紧地将虚弱的女人拥入怀中。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顾言深的眼角滑落,砸在沈青瓷的肩头,温热的触感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烫进了她的心底。
沈青瓷清楚地记得,这是他第二次落泪。上一次,是她从产房里醒来,他抱着她,哭红了双眼。
“青瓷,别丢下我一个人。”
顾言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哽咽与后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满是深情与惶恐。
在这战火纷飞的欧洲,他远离故土,周旋于侨民安置、华商生计之间,看似撑起了一片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底气,都来自身边的妻子。
她是他在这乱世漂泊里的根,是他在异国他乡唯一的归宿,若是没了她,这偌大的人世间,便再也没有一处能让他安心的地方,他便真的成了无根的浮萍,孤独无依。
沈青瓷被他紧紧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见他胸腔里压抑的哽咽,心底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缓缓抬起虚弱的手臂,反抱住他紧绷的脊背,轻轻拍打着,温柔安抚着他。“我不会丢下你的,言深,我没事儿,”她的声音同样虚弱,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就是这几天太累了,操心的事多,身子扛不住发了烧,歇歇就好了,你别害怕。”
她何尝不懂这个男人的不易。战争爆发以来,欧洲局势动荡不安,原本在法经商、求学、谋生的华人,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战火蔓延,生意受阻,物资匮乏,当地人的排挤与冷眼,还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战乱危险,桩桩件件都压在顾言深的肩上。
他不仅要顾着自己的小家,还要惦记着那些同在异乡、举目无亲的同胞,日夜操劳,奔波不停,从未有过片刻清闲。
而她自己,这段时间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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