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是在傍晚时分从黄宝珊家中离开的。
彼时夕阳西沉,灰暗的霞光勉强铺洒在巴黎的街道上,给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添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
她刚坐进黄家专属的高档马车,柔软的天鹅绒坐垫尚且带着淡淡的暖意,车身精致,木质雕花被擦拭得光洁如新,在满是破败的街头格外惹眼。
这辆马车在寻常百姓眼中,是富足与安稳的象征,可在乱世里,也成了暗处不法之徒暗自觊觎的目标。
车夫稳稳扬鞭,马车缓缓驶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颠簸声响,沈青瓷轻轻靠在车壁上,指尖微微摩挲着衣袖,心中还想着方才与黄宝珊谈及的战时民生,满心都是对乱世飘零的感慨。
马车行至一条僻静的街巷时,变故骤生。只听一道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一个瘦弱的身影猛地从街边阴暗的巷口斜刺里冲了出来,全然不顾疾驰而来的马车,直直扑到马车前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石路面上。
车夫惊得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马车骤然骤停,车内的沈青瓷身子猛地向前一倾,险些撞在车框上。
她心头一紧,连忙掀开马车的窗帘,探出头去查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华人少女。
少女衣衫褴褛,原本浅色的布衣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污渍,几处破损的地方露出了泛红的肌肤,上面隐约可见青紫色的伤痕。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瑟瑟发抖,单薄的身子在冷风里缩成一团,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落。
“太太,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少女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乡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满是哀求与惶恐,她不住地朝着马车磕头,额头很快磕在冰冷的青石路上,渗出血丝,“他们要抓我……要把我卖到街边的酒吧里做妓女……我不想去,求求您,救救我……”
沈青瓷的心瞬间揪紧,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同胞、却深陷绝境的少女,心底的怜悯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她无需多问,便明白少女口中的他们是谁。
这一年的巴黎,警力空虚到了极致,驻守本地的警察本就寥寥无几,且大多消极怠工,更有甚者,早已与当地黑帮沆瀣一气。
黑帮势力肆无忌惮地在街头掳掠孤身华人、流浪少女,将她们强行贩卖到城中阴暗的酒吧、妓院,逼她们做最卑贱的营生,而那些收了黑帮黑钱、拿了好处的警察,对此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会帮黑帮望风、遮掩罪行,即便有人报案,也只会被随意搪塞,甚至反被呵斥刁难,底层平民在这场罪恶的勾结里,根本无处申冤,只能任人宰割。
看着少女眼底深处的绝望,沈青瓷丝毫没有犹豫。她立刻示意车夫放松缰绳,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又温柔:“快,快把她扶上车,快!”
此时,街边的巷口已经传来了几道粗暴的呵斥声与脚步声,几个流里流气、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朝着这边张望,眼神阴鸷凶狠,一看便是黑帮的爪牙。车夫不敢耽搁,连忙下车,小心翼翼地将瘫软在地上的少女扶进马车,迅速藏在车厢的角落,用毛毯将她紧紧裹住。沈青瓷立刻放下窗帘,沉声吩咐车夫:“快,赶车回家,不要停留!”
车夫扬鞭催马,马车再次疾驰起来,朝着顾言深与沈青瓷的住所赶去。
车厢内,少女蜷缩在角落,依旧止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