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怀瞬间被点燃,没有丝毫推诿与犹豫。
“你我虽是女子,身处异国,却也不能看着同胞任人宰割,你有心,我便陪你一起,能多帮一分是一分,绝不让法国人随意作践我们的人!”
黄宝珊快人快语,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眉眼间的飒爽与坚定,让沈青瓷心中一暖,原本焦灼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外面寒风依旧呼啸,客厅内却暖意融融,炉火噼啪,茶香袅袅。
二人越聊越投机,到了饭时,黄宝珊也不多客套,径直扬声吩咐佣人备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桌上精致考究的席面便悄无声息地布好了。
餐具用的是整套霁蓝釉描金暗纹瓷碟,碗盏纤薄莹润,筷箸是乌木嵌银丝,连搁筷的小枕都是和田玉雕琢而成。
桌上不似寻常洋人家的西餐排场,反倒清一色是地道的苏帮小馔,道道做得精巧秀气,赏心悦目。
一盅清炖鸡火翅先呈上来,汤色澄亮微黄,浮着几丝嫩白的鸡茸与火腿细丁,香气清而不浊,鲜而不腻。
旁边配着一碟松鼠鳜鱼,鱼身炸得金黄挺括,芡汁红亮微甜,刀工细密如羽,摆上桌时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另有清炒河虾仁,颗颗莹白饱满,只用笋丁、豌豆点缀,清淡鲜嫩。
樱桃肉切得方方正正,色泽嫣红透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再配上一碟蟹粉小笼,皮薄如纸,隐约看得见内里的汤汁晃动,旁边搁着一小碟镇江香醋与姜丝。
沈青瓷看着眼前这一桌地道苏式风味,不由得微微一怔:“妹妹有心了。”
黄宝珊笑着替她布了一只小笼包,语气随意又亲近:“前几日宴上听人提过一句,我便记在心里了。知道你远道而来,未必吃得惯这边的重油重酪,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几道清淡的苏帮菜,你尝尝可还合口。”
沈青瓷心头一暖,拿起小勺轻轻咬破小笼包的薄皮,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散开,正是家乡熟悉的滋味。她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叹道:“来巴黎许久,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地道的家乡味,倒叫我想家了。”
“既是想家,便多吃些。”黄宝珊爽利一笑,自己也执筷慢用,“我虽生在沪上,却也极爱苏帮菜的清雅,不油不腻,最是养人。往后你若馋了,只管往我这里来,我让厨子天天给你做。”
两人一边慢品菜肴,一边闲话家常。从苏州的园林水榭,说到上海的洋场市井。从身上衣料的织法纹样,聊到巴黎各家时装店的新式样。再说到平日里读的书、赏的画、听的戏曲。
沈青瓷性子温婉沉静,言语间斯文有度,黄宝珊则爽朗明快,有什么说什么,不藏不掖。
一个说得耐心,一个听得认真,一个刚起个头,另一个便已接得住话。明明相识不过数日,却像是多年的旧知一般,越聊越是投机,越说越是亲近。
席间笑语轻和,钻石的微光与碗盏的莹辉相映,一室暖意融融,竟比窗外的隆冬冬日,要温煦得多。
黄宝珊见她吃得舒心,谈得投缘,当下便爽快留客:“看我们俩这个劲头,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了。你今儿个便别走了,就在我这儿用了晚饭,晚些我让马车送你回去,也省得再吹寒风。”
沈青瓷被她这份热络与真诚打动,也不推辞,轻轻点头应下:“既如此,那我便厚着脸皮,叨扰妹妹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