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和货物稳住,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顾言深条理清晰,字字铿锵,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前清遗老立刻站出来反对,语气尖酸:“顾随员,你这话说得轻松,如今大战在即,谁会理会我们?贸然出面,只会引火烧身,何必做这些无用功!”
“若是只顾着自己逃命,置数万侨民于不顾,我们驻法公使馆,存在的意义何在?”顾言深目光锐利,看向那官员,语气冰冷,“国人远在海外,本就无依无靠,公使馆若是不能为他们撑腰,他们便真的成了乱世浮萍,任人欺凌。我顾某人,绝不会做这般苟且偷生之事。”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站在那里,那张脸白净清隽。不需要拔高声调,不需要拍案而起,只是平平淡淡地说出来,便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矜贵与风骨,无关家世,无关衣衫,只关乎一个人愿以血肉之躯,去撑起数万同胞在海外的最后一线尊严。
沈青瓷站在顾言深身侧,始终安静地陪着他,却在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温婉却坚定:“诸位大人,我们夫妻愿出面,联络法国红十字会与各界名流,帮忙协调侨民安置事宜,也尽力为华商争取货物转运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她出身名门,仪态端庄,姿容绝绝,精通法语,此刻她主动挺身而出,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胡益德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夫妻俩,心中满是感慨,连连点头:“好!好!有顾参赞与夫人出面,此事便有了希望,就按你们说的办,即刻行动!”
有了顾言深的统筹与沈青瓷的一旁助力,公使馆原本混乱的局面,渐渐有了秩序。官员们开始各司其职,忙碌起来,华商代表们也稍稍安下心,纷纷上前配合登记,对顾言深与沈青瓷满是感激。
而在公使馆的角落,各国的外交人员也在暗自观察,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有人冷眼旁观,看着孱弱的中国在战火中飘摇,满脸不屑。
有人心怀鬼胎,想借着战争之机,拉拢或利用中国。也有少数正义之士,对顾言深夫妇的担当,暗自点头赞许。
而上流圈层的虚伪与现实,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平日里与公使馆往来密切的欧洲贵族、富商,此刻早已闭门不出,忙着自保,往日的情谊在战争面前不堪一击。而那些同样身处乱世的旅法进步人士,如李抱石、吴幼光等人,得知消息后,纷纷赶来公使馆,主动找到顾言深,愿意一同出力,安置侨民,守护华人权益。
忙完公使馆的事务,已是午后。炮火声依旧在巴黎城郊回荡,原本繁华浪漫的花都,已然被战争的阴云笼罩,街头巷尾,满是恐慌与不安。
顾言深与沈青瓷并肩走出公使馆,阳光依旧刺眼,却照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接下来,巴黎怕是再无宁日了。”沈青瓷轻轻开口,望着远处的硝烟,眼中满是忧虑。
她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彻底打破。
顾言深握住她的手,力道紧了紧,眼神坚定,望着这片被战火侵袭的土地,语气沉稳而有力:“乱世之下,从无安稳可言。青瓷,这场战争,是危机,也是转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公使馆靠不住,列强更靠不住,唯有靠我们自己,稳住根基,护住侨民,方能在这乱世中,寻一条出路。”
他的眼中,没有慌乱,只有历经变故后的沉稳与野心。
沈青瓷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担当,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她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只要他们夫妻同心,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我懂。”她轻轻点头,眉眼间重新泛起温柔却坚韧的光芒,“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身后是混乱不堪的驻法公使馆,身前是炮火连天的乱世巴黎,周遭是恐慌奔逃的人群。
一场席卷全球的世界大战,就此拉开序幕,打碎了巴黎的浮华旧梦,也打乱了顾言深与沈青瓷的平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