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张恺之慢慢地摇着折扇,扇面上的兰草一开一合,一开一合,“是个有担当的。”
这句话在座的都听见了。李仲平低下头,端起茶碗,用盖子拨着浮沫,拨了好几下,一口没喝,又放下了。陈二小姐手里的团扇停了,停在一半,扇面上的那两只彩蝶停在半空中,像是飞不动了。还有一个穿灰色西装、戴眼镜的年轻人,姓张,叫张知秋,是燕京大学法科的学生,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一下,像在敲着什么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鼓点。
这件事,在北平城的世家子弟里头,已经悄悄传开了。没有人敢公开议论,可私底下,在那些关紧了门窗的屋子里,在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谈话里,人们在说:顾言深,是个男人。
陈二小姐把团扇重新扇起来,扇出来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又飘起来。她看着窗外,窗外的街景灰蒙蒙的,远处的前门楼子在薄雾里头像一个大大的剪影,黑黢黢的,压在那里。
“沈青瓷真是好福气,”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赌气,“嫁了这么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在座的几个女生,除了陈二小姐,还有张知秋的未婚妻,和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林小姐,齐齐地看向她,眼神复杂。
张知秋的未婚妻是个温柔的女子,说话慢声细语的,可此刻她的语气里头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可不是么。顾言深那样的人,才情好,人品好,家世好,为了她连兵权都不要了,陪着她关在山里头……”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是遇不到了。”
林小姐刚从伦敦回来,穿着一件洋装,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说话的时候喜欢夹几个英文单词,看起来新潮得很。可此刻她的眼睛里头,也有一点亮亮的东西,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我早就听说顾言深是个痴情种,”她说,中文带着一点伦敦腔,“从前在宴会上,他就说过此生只娶一人。那时候我还觉得是权宜之计呢。”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沈青瓷,说她好命,说她有福气,说她上辈子一定是烧了高香。
张恺之把折扇一收,“啪”的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他看着在座的这些人。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他们的父辈,有的在政府里做官,有的在军队里当差,有的跟顾震霆称兄道弟,可他们自己呢?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不能上街,不能游行,不能写文章,不能大声说话。他们只能缩在这间茶楼的雅间里,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说说悄悄话。
“你们说,”李仲平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南边那些人……革命党……他们说的,真的全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全错了吗?如果全错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跟着他们走?如果全错了,为什么顾言深那样的人,也会替他们说话?如果全错了,为什么他们宁可死,也不肯低头?
张知秋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一字一句的。
“我读过一些革命党的东西。仔细想来,这些东西,有什么错呢?我们的国家难道不应该自己强大起来?老百姓难道不该有说话的份?种地的难道不该吃饱饭?”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微微发抖,“可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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