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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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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几十年权力养出来的气势。他走到顾言深面前,抬起头,看见儿子的眼睛,

    “你去了一趟上海,打了一场胜仗,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就觉得自己可以指点江山了?你知不知道你吃的、穿的、用的,是哪来的?是你老子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翻。外头的副官听见了动静,推门看了一眼,被他一嗓子滚出去骂得缩回了脑袋。

    “你跟我说革命党的理论不是完全不正确?他们要推翻我!他们要的是你老子的命!你让我给他们留活路?你让我承认他们说得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言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可腰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没有低头。

    “父亲,儿子不是替革命党说话。儿子是替这个国家想,也是替您想。杀,能杀出一个太平天下吗?大清的皇帝杀了几百年,杀出什么来了?杀出了革命党。您今天杀了这一批,明天还会有下一批。”

    “住口!”

    顾震霆的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一条的蚯蚓在皮肤底下蠕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了。他一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教他怎么做,尤其是自己的儿子。他打下来的天下,他坐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辈来指手画脚?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摘下墙上挂着的那条马鞭。

    那条鞭子是牛皮的,三尺来长,鞭梢用铜丝缠过,打在人身上,一鞭就是一道血痕。他练兵的时候用它抽过不听话的士兵,带兵的时候用它抽过临阵脱逃的军官。几十年了,鞭子用得油光水滑的,鞭柄被汗浸成了深褐色。

    “你过来。”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冰层底下的水流,冷得渗人。

    顾言深没有动。他看着父亲手里的那条鞭子,看着那条鞭子在灯光底下闪着暗沉的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逃了私塾的课,被父亲知道了,也是这条鞭子,抽在他的手心上,肿了三天。那时候他小,怕疼,哭着喊爹,喊了好几声,父亲才住了手,把鞭子往地上一扔,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转身走了。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父亲——”

    第一鞭抽在他背上。

    牛皮鞭子带着风声落下来,抽在藏青色的长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皮肉与牛皮相撞的声响。那一瞬间,顾言深觉得背上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倾,可他咬住了牙,没有出声。

    第二鞭又落下来,落在同样的位置,长衫裂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藏青色的布料洇成了黑色。

    第三鞭。顾言深的背已经弓了起来,他没有躲,没有喊,甚至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弯了,可没有断。

    第四鞭还没有落下来,一个人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是青瓷。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一路从院子里头跑过来,外头的雪下得正大,她的肩膀上落满了雪珠子,头发散了几缕,脸色惨白,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她冲进西花厅的时候,正看见顾震霆举起鞭子,顾言深背上已经是血淋淋的一片,长衫破了好几个口子,血顺着衣摆往下淌,滴在地毯上,一朵一朵的,像是开了几朵暗红色的花。

    她挡在顾言深面前。

    “父亲!”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在空旷的西花厅里回荡着,震得壁炉里的火苗都晃了一晃,“您不能这样打他!”

    顾震霆的鞭子悬在半空中,愣住了。他打了半辈子的仗,抽过无数的兵,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敢在他盛怒的时候冲进来,挡在他面前。

    “你给我让开!”他的声音像闷雷。

    青瓷没有让。她站在顾言深身前,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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