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
北京东城铁狮子胡同,顾府的后宅,一树石榴花开得正烈。
不是那种矜持的、含蓄的开法,而是泼辣的、不管不顾的,满树都是花,红得像火烧云落在了枝头,一朵一朵挤着挨着,热热闹闹的,像是在跟太阳较劲。那红是浓的、稠的,看得久了,眼睛都会被灼出一片残影。
一朵石榴花从枝头脱落,“啪”地一声落在地上,花瓣肥厚,摔得结实。
产房里,稳婆急得满头是汗。
她活了五十六岁,接生过三百多个孩子,从光绪年间接到民国,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产妇。
羊水破了。
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被送进产房的时候,沈青瓷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
不是正常的宫缩疼,那种疼是有节奏的,一波一波的,像潮水。她的疼是撕裂的、没有规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碎掉了。
稳婆掀开她的旗袍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见红了,”稳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在发抖,“量不对……太多了……”
不是生产时的那种血,而是鲜红的、稀薄的、止不住地往外淌的血。像是身体里有一根管子破了,生命正顺着那根管子一点一点地漏出去。
“快去请德国医生!”稳婆对阿沅喊,“快!”
产房里乱成一团。丫鬟们跑进跑出,铜盆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每一盆倒出去都是红的。稳婆用毛巾堵着出血的地方,毛巾很快就被浸透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一朵一朵小小的石榴花。
沈青瓷躺在产床上,眼睛半睁着,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她不喊疼,不叫,不哭。她只是躺在那里,嘴唇微微翕动,反复的念着什么。
张妈听不清,但她看见了少夫人眼角不断渗出的眼泪,安静的、无声的、像是身体自己在流泪,和意识无关。
“少夫人!少夫人您得挺住啊!”张妈急得声音都劈了,“您这出血不对,孩子还没足月,您再这样下去……”
沈青瓷没有回应。
她只是持续的念着什么,一遍又一遍,像念经,像祈祷,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反复呼唤着一盏已经熄灭的灯。
产房外,走廊尽头,顾老太太一声声念着阿弥陀佛,顾夫人急得直跺脚。
顾言深的脸色随着里头传出的每一丝细微动静而变幻。他一向持重,可此刻,听着稳婆渐趋焦急的呼喊,和沈青瓷气若游丝的喘息,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愧疚,将他彻底席卷。
“到底怎么回事?”他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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