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待客,什么时候这么寒酸过?”
陈梅生的笑容凝了一瞬。
“宋怀仁那件事,”秦渡向前一步,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是谁的意思,你我都清楚。现在你要撇清自己了,对吧。”
江风呼呼地吹着,把他的话吹散了大半。可陈梅生听见了。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破碎,那恰到好处的笑容,那量好了尺寸的亲切,都在那一瞬间碎裂了。
没有了笑容的陈梅生,看起来老了十岁。他的眼窝深陷下去,颧骨突出来,嘴角的皱纹像两道深深的刀疤,从鼻翼一直延伸到下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
蒋石安动了。他抬手,举枪,瞄准,动作干净利落。枪口抵住秦渡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触感。
秦渡没有躲。他只是看着蒋石安。
砰。
枪声被江风和浪涛吞了大半,像一声闷雷滚过水面。沉闷的,遥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秦渡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他落入江中,水花不大,很快就被浪吞了。江水翻了个面,打了个旋,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陈梅生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回去,收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了蒋石安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
蒋石安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江面,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寒意。他的脸很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是别的什么。
“石安。”陈梅生又叫了一声。
他这才转过身,跟着他走下栈桥。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还在吹,浪还在拍,远处的渔火还在晃晃悠悠地亮着。
码头上空荡荡的。风声,浪声,木板咯吱咯吱的响声。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就在枪响的那一瞬间,有一个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江底。
过了很久,水面上浮起一个人影。那人影很轻,很慢,像是被江水托着,一点一点地往岸边漂。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那个人影。两个人沉在水底,谁也没有动。过了很久,他们才顺着暗流,慢慢地、慢慢地,游向远处。
岸上,码头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只剩一盏,孤零零地亮着,照着黑沉沉的江面,照着空荡荡的栈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