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动了,英国领事亲自过问,说这样下去,上海滩的秩序没法维持。
陈梅生这才慌了。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弄点军费,竟然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更没想到,伍仁芳这个老头子,写起文章来比拿枪还厉害。四个回合的笔仗打下来,他在舆论上输得精光。
就在这时候,顾震霆的电报也到了。电报不长,只有几句话:此事不妥,有事当走法律程序,望沪军都督三思。陈梅生看了电报,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顾震霆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下最后通牒。
第二十二天,宋汝章被放了出来。作为交换条件,中国银行给了沪军都督府一笔“经济援助”。数目比五十万少得多,但好歹是个台阶。
陈梅生赢了钱,输了人。
中华银行彻底失去了争夺央行地位的机会。上海商界提起陈梅生,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私下说,这位沪军都督,做事太不讲究。还有人说得更难听,什么都督,分明就是个土匪。这些话传到陈梅生耳朵里,他发了一通脾气,可又有什么用?名声坏了,就再也捡不起来了。
他坐在都督府的书房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秦渡那天晚上拦下追兵的事。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秦渡拦的不是追兵,是他自己。他太急了,急得连底牌都顾不上看,就一把推了出去。
彻底输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敲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顾言殊留洋的日子定下来那天,整个顾公馆里便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欢喜,是骄傲,更是隐隐的、压在心口喘不上气来的怅惘。
到了启程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府里上下便忙开了。老太太特意起了个大早,命人在正厅里摆了一桌送行席,虽是早饭,菜品却丰盛得堪比宴客。顾言深携了沈青瓷过来,青瓷穿了一件天青色的旗袍,外罩一件薄绒坎肩,安安静静地站在顾言深身侧,眼神时不时地往言殊这边落。
打包好的行李先由两个听差送到车站去挂行李票。几口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汽车后座上,箱角都用牛皮裹了,怕磕碰。
到了十点多钟,各房的婶娘们陆续来了,见了言殊便拉着手细细嘱托。婶娘们的叮嘱翻来覆去无非是那些,路上小心、到了来信、别饿着自己,可这寻常话在这样离别的当口说出来,每一句都沉甸甸的,坠得人心口发酸。
言殊先去给老太太磕头。
顾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又添了些。她受了言殊三个头,弯腰把人扶起来,握着言殊的手腕子,半晌没有松开。老人家的眼眶红了一红,终究没有落下泪来,只颤着声音说:“去吧,学成了回来,给顾家争口气。”
言殊的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再去给顾震霆和顾夫人磕头。顾震霆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着,只说了句“好好用功”,便再没有别的话。顾夫人倒是说了许多,衣裳要记得添减,洋人的饭吃不惯就让跟去的人煮些粥,絮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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