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骂出来,“他以为这是清末呢?绑票绑到银行家头上来了!”
“人家现在是沪军都督,手里有枪,你能怎么着?”
“有枪就能无法无天了?”
骂归骂,可谁也不敢动。
消息传到秦公馆的时候,秦渡正在陪母亲用饭。
下人在门口小声禀报,他听了,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心里头,已经翻起来了。
陈梅生绑了宋汝章!
他在心里把这几件事转了一圈,立刻就明白了,坏了。陈梅生那个性子,他是知道的,说好听叫果决,说难听叫鲁莽,做事不计后果,只凭一时意气。宋汝章是什么人?那是上海滩金融界的定海神针,动了他,等于捅了马蜂窝。可陈梅生偏不信这个邪,他觉得自己手里有兵,天底下没有摆不平的事。
秦渡推开碗筷,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他得让陈梅生放人,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步子都快迈出去了,左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却忽然定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次,他放了顾言深。陈梅生当时没有说什么,甚至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后来秦渡慢慢觉察出来了,陈梅生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推心置腹,说话时也多了几分客气,几分疏远。有时候议事,陈梅生会刻意绕过他,直接跟别人商量。有时候他提出什么建议,陈梅生嘴上说“好”,转头却不照办。
此刻自己再去说情,再去让他放人,陈梅生必定要怀疑。
想到这里,秦渡的脚又收了回来。他慢慢地坐下去,坐回那把红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罗佩珊坐在对面,看了儿子一眼,什么也没有问。她只是轻轻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秦渡碗里,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下人来报,说唐家三小姐让人送了东西来府上。
秦渡一怔。唐英不是嫁去北平了么?他还央着载灃替自己送了礼,这会子又送什么东西?
罗佩珊也是一脸疑惑,让把东西拿进来。
是个包袱,包得严严实实。罗佩珊打开来,里头是一双鞋,一对枕套
罗佩珊的眼泪直滚下来。
她颤抖着手,把那双鞋捧起来,翻过来看鞋底,那密密麻麻的针脚,一行一行,整整齐齐,每一针都扎得深深的,线拉得紧紧的,底子硬邦邦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又把枕套展开,凑近了看那些绣花,那针脚细密得像是用笔画的,从正面几乎看不出线的起落,翻到背面,也是一样齐整,没有一根多余的线头。
这双鞋的鞋样,是自己素日里最喜欢的样子,圆口,浅帮,鞋头微微翘起,穿着不挤脚。那枕套上的缠枝莲,她记得青瓷说过,“莲花的叶子要卷起来才好看,卷得有精神,像小孩子的拳头”。
这针脚,这手艺,这花样,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这世上,只有她的孩子能做出这样的活计。
罗佩珊把鞋抱在胸口,紧紧地贴着心口的位置,像是抱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那双鞋上,一滴,两滴,在缎面上洇开,变成深色的圆点。她不住地用手绢擦眼睛。
仿佛昨日的承欢膝下还在眼前,如今却天涯海角,各自分飞。
罗佩珊哭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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