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上海的秋雨初霁,法租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民立报》的报馆里,编辑部的灯亮了一夜。
凌晨四点,最后一批报纸送上了黄包车,车夫们踩着湿漉漉的马路,往城隍庙、往四马路、往各大茶馆和报摊分送。谁也不知道,这一千多字的小文章,会在几个时辰之后,把整个上海滩点着。
题目叫:《世家公子风流记》。
文章不长,一千来字,写得活灵活现。没有指名道姓,可谁不知道顾家?谁不知道顾震霆有个侄子叫顾言举?开篇便是一段白描:
“某公子者,世家子也。其叔父以清望著称海内,日言天下事,俨然人伦冠冕。而公子居北平,日游于八大胡同,流连忘返。有优伶某,色艺冠绝一时,公子慕之,日费千金,与之狎游。又有所欢名妓某,公子为赎身,费巨万。闻其在北平别营金屋,已举一子。呜呼!江南水灾方殷,饥民嗷嗷待哺,而公子一夕之费,可活百户。一妓之赎,可活千人。世家风流,乃如此乎?”
文章的后半段,笔锋一转,直指顾震霆:
“顾震霆以天下为己任,日言整饬纲纪,澄清吏治。而顾公子如此,岂非欲整饬者先自乱其家?欲澄清者先自浊其源?古语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身不修,家不齐,而欲治国平天下,其可得乎?”
最后一段,才是真正的杀招:
“顾公子一夕之费,可养百户之家。一妓之赎,可活千人之命。而顾震霆方且日言借款,日言加税,以剥吾民。嗟乎!吾民之膏血,尽入窑子矣!”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
天刚蒙蒙亮,城隍庙的茶馆里,跑堂的刚把炉子烧旺,就有茶客抢着买了报纸来。念报的是个落第秀才,平日里专给茶客们念新闻换茶钱。他清了清嗓子,把这篇《世家公子风流记》从头念到尾。
念到“尽入窑子矣”的时候,满堂哄然。
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骂“他妈的,顾家也配谈天下”?有人沉默不语,只是把茶杯重重一顿。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站起来,声音发颤:“我原以为顾先生是当世完人,没想到,没想到……”他说不下去,只是摇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
四马路的青楼里,姑娘们还没起,老鸨们已经拿着报纸互相传看。有见识广的冷笑:“这写文章的是个高人,明着骂儿子,暗着骂老子。这招叫釜底抽薪。”
学生集中的徐家汇,早晨七点,就有激进的学生举着报纸在街上喊:“大家快看!顾家公子一掷千金逛窑子,顾震霆还跟我们谈救国?谈借款?谈加税?”
这一天,上海滩所有的茶馆、饭馆、烟馆、书场,都在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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