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出窄巷,还没拐上大路,杨秘书忽然压低声音说:“少爷,后面有车跟上来了。”
顾言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辆黑色的轿车,不近不远地跟着,车灯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陈梅生的人。”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月色很好。
他今晚穿一件青灰色长衫,料子软,领口扣得齐整。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骨清瘦,指节分明,此刻正闲闲地搭在膝上。
杨秘书的手已经摸向腰间:“少爷,前面路口怕是有卡子。”
顾言深没有慌。他靠在椅背上,身子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然后他说:“调头,往闸北码头方向开。”
司机一愣:“少爷,闸北是他们的地盘……”
“照我说的开。”顾言深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秦渡放我走,是他的事。陈梅生派人追杀,是陈梅生的事。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车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掠过,照亮他清俊的侧脸,又很快落入暗处。那眉眼生得矜贵,可此刻他谁也没看,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等。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后视镜里,那两辆黑色轿车越追越近,车灯刺眼,引擎轰鸣。
杨秘书攥紧了手里的枪,额头冒汗。跟在少爷身边十几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场面,他也心里没底。
顾言深却始终平静得很。他微微偏着头,月光从车窗落进来,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领口那枚白玉扣子映着光,润润的,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刚从匣子里取出来的玉件,凉的,静的,和这满车的硝烟与汗意格格不入。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老旧的民房,路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追兵被甩开一段距离,可引擎声还在后面响着,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亮起几束车灯。
几辆车横在路中央,堵死了去路。
杨秘书的心凉了半截。
车上下来一群人,手里都拿着枪。为首的那个,瘦高个,一脸阴鸷,正是陈梅生手下的亲信,姓周,外号“周阎王”。
他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皮笑肉不笑地说:“顾少,下车吧。我们陈督军有请。”
顾言深摇下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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