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总商会会长朱锦棠的加急电报,是深夜送到顾言深书桌上的。
电报不长,却字字如刀:
“闸北洪帮刘福宝,月内收徒逾千,多为流氓、无产者及失地农民。门徒每日上门,对商户敲诈勒索,收保护费、月规钱,言与其将税收交国家,不如将钱交帮会保平安。商号叫苦不迭,已有多家闭门歇业。事态紧急,请顾少定夺。”
顾言深捏着那份电报,看了很久。
“刘福宝……”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目光越来越冷。
站在一旁的洪喜点头。这人四十来岁,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他是顾家专门处理暗处事务的人,手眼通天,跟各地势力都有往来。
“少爷,刘福宝背后有人。”洪喜说,“他一个人在闸北翻不起这么大浪。”
顾言深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
“是秦渡。”他说。
那些失地农民、码头苦力、破产的手艺人,他们不识字,不认法,只认一口饭、一条命。刘福宝不过是秦渡放出来的一条线,线那头牵着的是整个闸北的人心。
准备一下,”顾言深转过身,“我亲自去一趟上海。”
洪喜一惊:“少爷,您亲自去?”
顾言深点点头:“带上你的人。这件事,得我亲自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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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深回来的时候。
沈青瓷正斜倚在软榻上,就着那盏新式的荷兰玻璃罩灯看书。三个月的身子,还看不出什么,只是那腰肢,似乎比往常更慵懒些,懒得动弹,便连书页也翻得慢了。
灯光罩下来,匀匀地铺在她脸上,隐隐地透出些粉润来,不是胭脂的润,是骨子里沁出来的,温温的,软软的,仿佛刚从梦里醒来。她看得入神,睫毛便静静地覆着,偶尔眨一下,像蝴蝶在花荫里敛了翅,又轻轻地一颤。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说着放下书,站起身,顺手理了理他的衣襟。
顾言深看着她,不知怎么又想起那年复旦门口见她的时候,她站在秦渡身边,笑容明亮得像是三月的春阳。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束光有一天也会照着自己。
“明天要出一趟门。”他说。
“去哪里?”
“上海。”
沈青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去:“那边的事,要紧吗?”
“要紧。”
她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转身去给他倒茶。顾言深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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