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连着落了三天雨。
黄浦江上雾气蒙蒙,灰白色的天压下来,把整个十六铺码头都罩在一层湿冷的阴翳里。秦渡站在江边仓库的窗前,手里夹着根烟,半天没动。烟灰烧了长长一截,落在窗台上,他也浑然不觉。
“少爷,风大,当心着凉。”阿骁从后头递过一件大衣,小心翼翼地开口。
秦渡没接。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备车,回公馆。”
阿骁愣了愣。少爷这些天都住在码头仓库楼上,说是不回去。可今天……他不敢多问,只应了声“是”,便小跑着去安排了。
车子在秦公馆门口停下时,雨还没歇。秦渡下了车,站在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前,却迟迟没有迈步。
“少爷?”阿骁撑着伞,不解地看着他。
秦渡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那条通往内院的小径,看着小径尽头那棵他和她一起种下的桂花树。才几个月,那树已经抽出新芽了。
他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脚步在长廊上回响,一下一下,像敲在自己心上。穿过二门,穿过花厅,穿过她和他说过话的那道回廊,他在一扇门前停住了。
那是她住过的房间。
他抬起手,想推门,手指却在门板上停住了。他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阿骁在不远处站得腿都麻了,他才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雨丝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声响。光线有些暗,窗帘只拉开一半,一切都像她走时的样子,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走进去,一步一步,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手书还摊在书桌上,临的是他看不懂的什么帖,字迹清秀飘逸。他不懂这些,只记得她写字时,腰背挺得笔直,手腕悬空,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好看极了。他伸手摸了摸那纸,纸已经有些发脆,边角微微卷起。她的墨还在砚台里,早就干透了,结成一小块乌黑的疙瘩。
藤椅上搭着她绣了一半的花样。他拿起来看,是一对鸳鸯,绣得细致精巧,只差一只眼睛没绣完。他把那绣片攥在手里,攥了很久,久到掌心都硌出了印子。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
他俯下身,把脸埋在她的枕头里。枕头还是软软的,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是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不是香水,是她说不上来的、干干净净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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