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起居无微不至。可这种“好”,有时会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种近乎密不透风的掌控。她有时半夜从浅眠中惊醒,会恍惚看见他依然静坐在不远处的椅中,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深沉难测,不像是在看一个需要照料的病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纳入收藏的珍品,让她心头发慌,不敢深想。
顾言深听了她的话,没有立即回应。
他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像往日偶尔流露的审视或权衡,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带着沉甸甸分量的凝视,仿佛有形的丝线,将她从头到脚细细缠绕了一遍,要将她此刻故作镇定下掩藏的急切与去意,连同她恢复了几分生气的容颜,都一丝不差地镌刻进眼底,不容遗忘,更不容挣脱。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他这长久的沉默而渐渐凝固。阳光里飘浮的微尘都仿佛静止了。
沈青瓷被他看得指尖微微发凉,那份不安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紧了心脏。
良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平平直直地落下,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不急。”
说罢,他甚至不再多看她一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询问她今日感觉如何,需不需要什么。他直接转过身,步伐沉稳,径直向门外走去,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她和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一同关在了里面。
沈青瓷怔怔地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方才鼓起的所有勇气,精心准备的言辞,在他那短短两个字和决然离去的背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不急”……
什么意思?
是秦家那边还有未了的麻烦?还是她的身体尚未养好不宜长途跋涉?抑或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她离开?
最后一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脑海,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缓缓抬起手,按住突然狂跳不止的心口,指尖一片冰凉。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顾言深,根本没打算放她走。
这不是她的错觉,不是她多心。那简短到近乎冷酷的两个字,那不容置喙的态度,那将她所有去意都轻易拂开的姿态,无不清晰地昭示着这一点。
她救秦家的代价,或许远不止她曾经天真以为的“人情”与“感激”。顾言深要的,可能更多。多到她此刻甚至不敢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