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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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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城防确实松懈。城墙久未加高,宫门守卒怠惰,市井对国君的风评一边倒。按理说,这些都应该让子都更加确信叔段对寤生“懦弱无能”的评价是正确的。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如果寤生真的是个懦弱的人,为什么封叔段去京地时只说了四个字——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句话是叔段有一次酒后亲口转述给他的,当时叔段举着酒爵把那句话一字一顿嚼烂了,说的时候还笑,笑他兄长光会放狠话却一点实权不敢收。但子都当时是跪坐在侧席伺候酒瓮的,听得出来叔段每多念一个字,捏酒爵的手指就扣深一重齿印。

    此刻他靠在馆驿的墙上听着窗外新郑的风声,忽然觉得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像是寤生站在城楼上对他隔着两里地射来的一箭。他眼下连那支箭的尾羽都还摸不到。

    他在黑暗里把弓弦松了一扣,翻过身面朝墙壁。墙是夯土筑的,凑近了能闻见泥土和干草的气味。墙那头是馆驿的后院,院门没有锁。他决定明早出城前,再去西门看一眼那段长满青苔的矮墙。他想看看白天的守卒和夜里的守卒是不是同一拨,如果两班不同,换岗的时辰差又是多少。

    第二天一早,子都在天刚亮时又去了一趟宫城西门。西门还和昨日下午一样,两个守卒,一个靠着墙根喝粥,另一个蹲在地上绑草鞋。和昨日下午不同的是,他沿着矮墙走了一段,发现墙脚下有牛蹄印。蹄印很新,陷在湿泥里还没干透,从矮墙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的尽头。巷子尽头是一户民宅的后门,门板紧闭。子都在巷口站了不到片刻,那扇后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老妇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关上门。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转身出了巷子,带着弓队出城。

    出了新郑北门,他抬头望了望北边。旷野尽头是一片模糊的山影,制邑就在那个方向,再往北就是制邑以北的卫国大军。子都攥着缰绳往北看了很久,那个方向正在对峙着卫军两万甲士。而他身后这座慵懒的新郑城,城墙上连垛口都没有几个新凿孔的痕迹,守卒握戈的手势也像是握锄头。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里像是在憋着一个什么劲,让他周身发冷。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弓弦被拉满了却始终没放出去的静默。他不知寤生那把弓瞄着的是哪一边,叔段,还是他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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