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丑时到的。
信鸽带回回信,血字模糊,但依稀可辨:“已悉,静候。”是陆天鹰的笔迹。妙手空空稍松口气,但伤处剧痛,失血所致的眩晕阵阵袭来。他藏身的荒宅位于城西,是前朝一获罪官员的旧邸,荒废多年,庭生杂草,屋梁朽坏。他撕下内衫,重新包扎肩腿伤口,血仍渗个不停。
必须止血,否则撑不到朝会。他记得这宅子原主好炼丹,后园或有遗存的药散。强撑起身,摸黑至后园。园中果有一间丹房,门扉半塌。入内,蛛网密布,丹炉倾覆,药柜散落。他摸索柜屉,指尖触到数个瓷瓶,就着月光辨认标签:金疮药、止血散、还魂丹。大喜,尽数取出。
先服还魂丹提气,再以金疮药止血散敷伤。药效甚猛,片刻痛楚稍减,精神略振。他盘坐调息,盘算眼下局势:证据真本在陆天鹰处,但陆被困,无法直接上达天听。三日后大朝会,陆欲当廷死谏,此计凶险,但亦是唯一机会。自己需在外策应,联络陈中道、赵猛,控制宫门,阻三大营入援。然己身负伤,且东厂必在全城搜捕,如何行动?
他想起陆天鹰所赠令符,可调锦衣卫暗桩百人。但暗桩分散,召集需时,且易暴露。需一隐秘据点,集结人手,并藏匿至朝会日。
他忆起早年探查京城时,曾发现一处前朝修建的地下密道网,入口在积水潭附近一破庙神像下。那密道四通八达,可通皇城外围数处。或可作藏身、联络之用。
天将明,他易容成老丐,拄杖出宅。街上已有官兵巡逻,盘查行人。他低头缩肩,蹒跚而行。至积水潭,寻到那破庙。庙中供着土地,神像积尘。他移开神像,果见入口。内中霉气扑鼻,但通道完好。他点燃火折下行,通道宽阔,可容二人并行,壁有灯盏,内残油膏。前行数百步,遇岔道,按记忆左转,又行片刻,至一石室。室中有石床石桌,角落堆有蒙尘的箱笼。开箱,内竟有兵刃、弓箭、火把、干粮,虽陈旧,尚可用。
此乃前朝“潜龙卫”一处秘哨,废弃久矣,然物资犹存,天助我也。他检视兵刃,择一柄短弩,试射,机括仍灵。又取干粮充饥,而后以火把照明,探查周边通道。密道如蛛网,连接七八处出口,分别通皇城西华门外小巷、兵部后街、东厂衙署侧院、乃至宫内御花园废井。他一一默记,心中渐有定计。
返回石室,他以炭块在墙上绘出简图,标出各出口及可能的官兵布防。又思联络之法:陈中道府被围,赵猛军营亦有眼线,直接接触风险大。或许可通过市井渠道,如菜贩、更夫传递消息,但需暗语。
他在室中翻找,于箱底发现一册簿子,是前朝密探所用的暗语代码及联络标记。大喜,细阅,择其数种,稍加改动,以合时用。
一切就绪,他需外出联络暗桩。但白日不宜,遂于石室歇息,待夜幕再动。
朦胧间,忽闻通道中传来细微脚步声,非一人。他急灭火,执弩隐于门后。脚步声渐近,至石室外停住。
“是这里了。”一女子声音,低而清冷。
“小心有机关。”另一男子道,声音沉稳。
门被推开,两人入内,持火把。妙手空空借火光看去,竟是易小柔与藤原信。他愕然,弩箭稍垂。
“妙手兄?”易小柔亦惊。
“你们怎寻到此地?”
“了尘大师告知密道图,我们自白马寺潜出,一路循迹至此。”藤原信道,“你伤势如何?”
“无碍。你们不该来,京城险地。”
“不得不来。陆天鹰遇刺,消息已传至洛阳。我们恐你独力难支,特来相助。”易小柔见他伤处,取药重新包扎,“白楼主与韩统领率众在城外接应,但大军围城,无法入内。我们靠这密道,方潜入城。”
“来了多少人?”
“连我二人,共十二人,皆是精锐。现分散藏于城中三处暗桩。我们需尽快拟定方略,三日后朝会,务求一举功成。”
妙手空空遂将眼下局势、联络陈赵、控制宫门之计划详述。易小柔听罢,道:“陆指挥使当廷死谏,虽勇,但二皇子必阻挠,甚或当场格杀。需有人于殿外策应,一旦有变,即刻发难,护陆大人出殿。”
“殿外禁军皆是二皇子亲信,如何应对?”
“禁军副统领王振,乃我父旧部,或有可图。我可试联络。”藤原信道。
“纵有内应,然三大营兵力数万,若强攻,我等数百人难以抵挡。需擒贼擒王,制住二皇子,迫其就范。”易小柔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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