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啥。”老周摆手,“我和你爹是老兄弟,照看你理所应当。”
院子里渐渐安静。灯笼熄了几盏,剩下的人也陆续离开。药铺掌柜收起药包,修鞋匠拎起工具箱,瓜果妇人拍拍裙子。临走前,他们都拍拍陈砚的肩,点点头,没多说话。
王瞎子被人扶着走出门,回头说:“明天别往东南走,遇到穿红衣服的人要避开。”
“你又胡说。”陈砚笑着骂。
“信不信由你。”王瞎子嘿嘿笑着,身影消失在巷口。
最后只剩老周还在院里收拾碗碟。陈砚起身帮忙,两人在井边洗碗,水声哗哗响。月亮升到屋顶,照得院子发白。
“你明天真要去灵政司?”老周问。
“嗯。”陈砚擦干一只碗,放进橱柜,“还有文书要交,不能拖。”
“那你小心点。”老周低声说,“官场嘴甜的人多,心黑的也不少。”
“我知道。”陈砚关上柜门,“我又不是第一天打交道。”
老周点点头,扛起工具准备回屋。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砚哥儿。”
“怎么了?”
“你今天挺住了,明天也能挺。别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这条街上的灯,永远为你亮着。”
陈砚站着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老周笑了笑,推门进了隔壁铁匠铺。门吱呀一声关上,院子彻底安静。
陈砚站在屋檐下,抬头看月亮。风吹过屋脊,风铃响了一声。他走过去轻轻一拨,铃声又起,清脆悠扬。
他转身进屋,吹灭油灯。月光从窗缝照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银线。他躺上床,闭上眼,耳边还能听见远处的脚步声,还有哪家孩子翻身时床板的响动。
他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白天说的话,每个字,每句话的语气。他知道,自己已经踩了不该踩的地方。严家不会放过他,朝中那些依附权贵的人也不会坐视。明天可能有麻烦,后天也许更糟。
但他不后悔。
他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按了按胸口。玉佩还是冰的,没有任何动静。他想起最近几天它震过三次,一次在暗巷,一次在宫门前,一次在朝堂。每次都是危险来临时的提醒。可今天,它什么反应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他,并不害怕。
他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梁,小声说:“我开心就行。”
屋外,最后一盏灯笼熄了。
整条街安静下来。
他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鸡还没叫,陈砚就起床穿衣。他穿上青布衣,系好腰带,对着铜盆梳头,用湿布擦了脸。出门前,他看了眼桌上那只空姜汤碗,嘴角微微上扬。
推开院门,晨风扑面。
巷子里还有雾,地面湿漉漉的。他锁上门,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路过铁匠铺时,听见里面传来叮当声,老周已经开始打铁了。
他没打招呼,只是站了一会儿,听着那熟悉的声音。
然后继续往前走。
阳光一点点爬上屋檐,照亮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