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左脚尖朝外,右脚尖朝内——这正是柳如思提及过的暗号,意为:“此处危险,勿近。”
他心跳加快。
这是柳家商队内部才知的信号。她在提醒他?
他装作未见,继续前行。经过摊位时脚步不停,眼角扫过地面。摊主脚边有个小布袋,鼓胀异常,似藏着纸条。
他未取,亦未回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拐入窄巷,靠墙站定。心跳略快。他知道柳如思再次相助,且此次更为直接。她不仅传信,更在他可能途经之处设下警示。
她究竟安排了多少人?
他不敢深想。
也不敢动情。如今,情感只会成为累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北驿馆外围走去。这一次,他不再躲藏,光明正大地站在街对面,凝视大门。
守卫察觉,有人望来,手已按上刀柄。他不退反进,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轻轻抛了两下,而后步入旁边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
“你面生啊。”老板一边下面一边问。
“路过。”他咬一口面,味道平常,但烫口。
“你刚才在看驿馆?”
“嗯。”
“劝你少看。这几日不太平。前日夜里有人翻墙进去,没出来。”
陈砚筷子微顿。
“死了?”
“不知。人没了。守卫说抓了个探子,押走了。可谁都没见是怎么押的。”
他点头,不再多言。
吃完面,放下铜钱离开。行至拐角,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趁老板不备,自碗底取出。纸上写着三个字:“别靠近。”
字迹熟悉,是柳如思的手笔。
他将纸条嚼碎,咽下。
有些苦。
他知道她在护他。他也明白,有些事,躲不开,只能面对。
他立于街边,望着北驿馆高墙。风吹起衣角,有些凉。他抚了抚胸前玉佩,依旧毫无动静。
系统依然沉默。
也好。
他无需倚仗什么神异之力。他有脑子,有眼耳,有腿能跑能战。
他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接下来数日,他彻底改变习惯。出门时间不定,或早或晚;路线亦变,或沿河,或穿市集,或绕城西再返。每次出行皆留意是否有人跟踪,街面是否有新开或歇业的店铺。
他还前往户部档案房,借口核对旧账,调阅近三年北境驻军粮饷记录。果然发现数笔异常支出,名目为“战备应急”,签字潦草,明显系模仿。审批栏所盖印章编号,隶属严少游管辖部门。
他记下编号,归家后比对存档,发现真章多一道裂痕——此章为伪。
他将记录藏入衣中夹层,未示于任何人。
证据正一点一滴积累。
但他清楚,仍不够。
最关键的,是那份地图。只要寻得原件,或当场截获一次交接,便可一击制胜。
他决定再赌一把。
第五日清晨,他故意恢复旧路线。自家中出发,经东市,入小巷,往官署后门而去。他走得从容,一如平常,沿途与摊贩寒暄,买了包瓜子边走边嗑。
离小巷口尚有二十步,他忽然止步。
巷中太静了。
这个时辰,本当有妇人洗衣、孩童嬉戏、犬吠之声。今日却鸦雀无声。
他伫立不动,嗑完最后一粒瓜子,缓缓吐出果壳。
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他未奔跑,也不慌乱。自然拐入另一条街,步入茶楼,登上二楼靠窗位置,点了一壶茶。
落座后,他取出小本,提笔写道:
“第七日,辰时初刻,试引蛇出洞。原路线不通,疑有埋伏。目标未现,环境异常。结论:对方仍在监视,反应迅速。”
写毕,合上本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楼下街道,一辆运煤车缓缓驶过小巷口。车轮碾压石板,声沉而闷。
他盯着那辆车。
直至它消失在巷尾。
他知道,那片阴影之中,必有人等候他踏入。
而他,没有进去。
但他明白,对方很快便会知晓——他已识破。
真正的较量,从现在开始。
他饮尽最后一口茶,起身下楼。
付账时,他对掌柜说道:“明日我还来,换个位置。”
掌柜笑着应下。
他走出茶楼,阳光照在脸上。
手伸进袖中,紧紧握住短剑。
步伐稳健,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