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是因我不懂避讳,老是缠他陪着我。府里人觉得失了礼数,又不能责备我,便背着我用藤鞭责打他。那些箭伤,是你姨母雪羽华寻人刺杀我,他为护我得的。膝下的伤,是他被羽华硬带到宫里之后落下的。羽华恨我,所以想起我时,就磋磨他几下。你外祖父被问罪时,他为救我骗了羽华的玉牌,因此被羽华泼了满身冷水,跪在雪地里一整天。加上进了横云的冰莲池救我,寒气一时发作,在宫中昏迷七天七夜才活了下来。”
她停了停,因为不想让儿子看到眼中泪光。
“那时我命悬一线,他再得那玉牌不易,就骗了雪羽华的情。他脚上伤痕,便是羽华一时高兴,撒了满地碎瓷,让他顺着走到面前。那时人人都以为我会和流夏成婚,谁会想到他?饶是如此,他也依旧不声不响,为我做着那么多危险的事,违心的事。卿夏……”
她将少年拉到面前,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一座墓碑又如何,千百座墓碑又如何?你可想过,若那一天是羽华杀了我,他会这么立一座碑便完了么?”
云卿夏低声说:“他会将姨母碎尸万段,然后……”
然后的事,他说不下去。他娘平日里绣花刺伤个手指,他爹都要对着花针好一阵怄气,恨不能自己手上也戳一下才平衡。若是有人敢伤她,他可还活得下去?
雪晴然放开手,起身向屋中走去:“他昨晚醉了,怕现在还有些头痛。你去配些茶,给他送去吧。”
“是。”
不多时,云卿夏端着茶送到父亲房里。云明饮茶的时候,他安静看了一会,到底笑了。
“爹,我从千红山带了三十年的千山雪,前两天忘记给你了。”
那座无名的坟茔,每年春天都有人去打扫得干干净净。墓碑旁不知何人植了一株茶花,每到茶花盛开的季节,殷红如血的花瓣便在风中描画出艳绝的寂寞。年复一年,无人知道那黄土下掩盖的是什么样的人,有着怎样的故事。再也无人会知晓,这个人生前曾怎样期盼着这人世间的温暖,却又将它们一一错过。
茶花凋零。这一场幻梦,终于也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