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颜走到她面前半蹲下,仰起脸来看着她,轻声说:“羽华,你一个人在这里,怕不怕?”
片刻安静。她生涩一笑:“怕与不怕,对你来说有区别么?”
“我将要用的东西帮你买好,你少点出去。”
羽华咬断绣线,慢慢将针线都整理好,然后起身走向一旁。
“睡吧。”她说。
君颜默默看着她的背影,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他将常用的东西买好了收在箱箧里,然后准备离开。羽华一直送他出了城。她并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不肯回去。
君颜觉得再走远些对她而言会很危险,遂坚决地说:“羽华,你必须回去了。”
“好。”她点点头,“我不往前走了,在这里目送你。”
君颜四下看看,并无一人,这才放心转身,匆匆离去。
走了很远,忽然听到她在身后唤他的名字。
他只得回转身,看着她又追了过来。
“怎么了?”他轻声问。
羽华的声音是少有的安静:“我最好的年华,都用来倾慕于你。君颜,夫妻一场,分别之时,再抱我一次。”
君颜没出声,俯身去轻轻拥住她。
羽华微微笑了,泪水同时涌入眼眶。
“雪轻杨千金通缉我,世上只有你知道我在这里。君颜,你这般头也不回地要去横云,我怎能放心。”
一声轻响。君颜猛地推开她,踉跄退了几步,勉强站住。暗红的血在他的衣襟上急速蔓延开,眨眼聚成一片,顺着衣襟流下去,流下去。
他只静静看了羽华一眼,眼中既无惊讶,也无责备,仍然是那般寂静颜色。她手中犹紧握着尖锐匕首,粘稠的血正滴滴落下。
“我曾经倾慕那个少年人的风华,以为只要能看到那样的他,就是福分。我可有多傻,竟会对那样的人托付终身。”羽华颤颤一笑,泪如雨下,“我只爱过一个人,虽然他也负了我,但他给过我的暖,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好羡慕那个王府的婢女,他对她根本无心,却还是会在她死后挂念着她。念君颜,你根本不明白,女人都是傻的,你只要对她好一点,她便分不清你的真心掺了多少假意了……”
她说不下去,掩面呜咽。她若死了,可有谁肯挂念。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极轻,“就原谅他吧。”
羽华怔怔抬起头。君颜勉强牵起个微笑:“既然玄明能留给你许多欢喜回忆,你为何还要去寻他报仇。”
他的声音因伤重而不稳:“喜欢的人若遇到不幸,于你而言……也只是……悲伤吧……”
他终于撑不住,慢慢倒了下去。一直紧握的手慢慢松开,露出一方刺绣精致的帕。那上面的茶花殷红如血,是她从前亲自绣出卖给旁人的颜色。
他是何时将这帕子买回,又是何时将它握在手中的呢?
很久的安静。羽华跪在地上,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泣不成声。
她的一生,不过是一场连着一场的凄凉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