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宁愿拿着个香香的包子,慢慢移到玄明身边,让心里填满安全和惬意。
“有件事倒蹊跷。听说有几次,周围人看不过去,偷偷塞些钱给她,或是要把她安顿下。结果每一次都会有人阻挠,就好像什么人故意要让她受这样的罪。天子脚下,谁敢这样做啊!千金小姐,却要被群——”
玄明做个手势止住他:“宫中有什么新鲜事么?”
兰柯王说他过目不忘并非虚言。成片芙蕖花的衣服,他也见过一次,记得十分清楚。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他不用想也猜得到九分。
“宫中事咱们怎会知晓清楚。”店家应道,“不过就是帝君不娶什么的。后宫只有一位盲妃,连百姓都跟着着急,在议论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肯定不是。”玄明斩钉截铁地说,“那雪王府呢?”
“也没事。就是王妃艳绝什么的。”店家喝下面汤,“前段时间那个姓念的老丞相过世了,他的独生儿子一直没有回来,还是帝君亲自差人帮他办的后事。”
夜阑人散。桃花洲上一片寂然。两人回到家中,雪晴然又觉得饿,吃了这夜的第三顿。一大碗汤团吃得面不改色。
玄明上下打量了一回,有些纳闷道:“看你一点都没变化,怎么最近吃的好像不那么少了?”
雪晴然说:“我也正奇怪。我今天早上吃了一碗鱼蓉粥,三个素包子,一碗米粉;上午华亭送来一盒桃酥,你不知道,因为我已经全吃光了;中午吃了一条蒸鱼,两碗米饭,一盏汤,还有些小菜;下午寒燕炖了燕窝给我;晚上我们是一起吃的,有冬菇丸子,还有冬笋火腿;刚才出去之前在船上吃了一碗鸡汤银丝面,出去以后那碗馄饨基本都是我吃的,刚刚还有一碗汤团……”
玄明实在过于震惊,连汗都下来了。好一会才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有没有哪里痛?有没有发烧?”
她摇摇头。
玄明一夜没睡,几次起身去摸她的额头。天快亮时,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坐起来,极为震惊地看看沉睡的雪晴然,然后破天荒地不等她睡够便将她唤醒。
雪晴然茫然道:“什么?发生了什么?”
玄明上下打量她一阵,连声音都变了:“你上次是不是还说了,你,你好久没有月事了?”
雪晴然半睡半醒,随口道:“是啊。”
玄明急匆匆抓过衣服披上,冲了出去。
雪晴然睡饱醒来时,玄明已经请来王城最有名的大夫等在外面。那老头子稍稍在她腕上搭了几下,便点头道:“恭喜云庄主,夫人有喜了。”
许久的安静,玄明道:“你……确定?”
老头子眼角抽\\搐了几下:“云庄主,你也太小看我了。”
好一阵寂静,雪晴然终于回过神,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中却含了泪。玄明走过去将她拢到怀里,轻声说:“放心。”
这一年秋天红叶飘飘时,桃花洲上响起婴儿啼哭。入冬,秦商雨赶着去云宅赴小孩子的满月酒,在席上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云夫人。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孤身前往茫茫大雪山中的固执女子。
如今她眉目尽舒,虽则依旧是寒凉的眼神,却再无那时萦绕不去的愁容恨色。此时秦商雨已和云明关系极好,抱过了他的双生儿女后,便十分八卦地问道:“云庄主,当年夫人孤身进入雪山救人,怎么你没有一起?不然我们早就认识了。”
云夫人在旁听到,十分好笑:“秦老板不是一向聪明么。”
她胸前挂着一副金镶玉的长命锁,那是九重天的金匠才有的手艺,秦商雨也知道那是云明去雪山求来,祈望她长命百岁。他这样爱她,为什么会让她一个人进山呢?
他转不过这个弯,只好讪讪一笑,对云夫人辞道:“夫人知道秦某一直不够聪明,就别取笑了。”
他若聪明,便不会在雪山中将她当成普通的柔弱女子,还因此对她动心。能一个人在那浩瀚雪山中活下来,她的心有多坚韧。他秦商雨看人竟会看错到这地步,给他老爷子知道了妥妥的又是一顿大骂。
他顾左右而言他:“还没问公子小姐取了什么名字。”
云夫人大方地应道:“我女儿名唤久久。”
天长地久是吧。秦商雨在心里叹了一声。不要对他一个光棍秀恩爱啊,这太残酷了。
“儿子唤作卿夏。”
“啊?”秦商雨有点意外,“不是‘长长’?”
云明说:“秦老板,我虽是个俗人,总还没俗到那地步。这夏是孩子一个舅舅的名字,他曾为我们夫妇做过许多事,我因此希望这孩子以后能和他亲近,才取了这个名。”
云夫人听着他的话,不禁微微笑了。那一笑如同经久冰封的湖水忽然解冻,让人心里也随之荡起层层涟漪。
兰柯的冬天并不冷。邀月湖中的水,永远静静的映照出恬淡天光,等候着严冬过去,等候着洲上桃花一场又一场华美的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