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志不清,怕是连身边有人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自然也是全然不知的。她独自站在门外的寒风中,浑然不觉自己原本想要推门的手,到此时仍停在半空里。
门内传来了羽华的笑声:“我对你这么好,你要怎么谢我?”
片刻安静,玄明说:“我什么都没有。”
一声脆响,想是羽华打了他一巴掌:“就会算计!你是什么都没有,因为你什么都是我的,你的命都是我的。”
雪晴然听到那一声响,觉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就要去推院门,却听到玄明半是叹半是笑的声音:“公主这是做什么?既打了我,为何又要……”
又一巴掌。羽华骂道:“你再问!”
一阵窸窸窣窣的不知是什么声响,雪晴然心下正迟疑,忽然听到她的笑声:“奴才,你死了么……竟让本公主侍候你解衣……”
“公主,你高抬贵手。我一不敢援附金枝,二不想死无全尸。虽是贱命一条,自己有时倒觉得很金贵呢。何况大病刚去,也没力气服侍你,万一死了--”
“你也可以现在就死。”羽华的声音变得恼火,“随你选!”
突然的寂静。雪晴然立在寒风中,微微打颤。她不知道自己连呼吸都停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玄明笑了。她听过他许多的笑声,却没有一次像此时这一笑的轻狂。
“我又不傻。”
羽华低低的惊叫响起,却带了九分笑意。玄明低声道:“那么大声,被人听到我就真没命了。”
“活该你没命……”
“你舍得我死么?”
羽华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舍不得,我怎么舍得。我喜欢……还来不及……”
玄明含笑的声音听来无比陌生。他的每一个字都压得声音低低,却如绵绵毒针一般不动声色地刺入人心最无防备的地方:“如此,我便不离尊前,任卿差遣。”
“那,雪晴然呢……”
“如此冷情旧主,恩断义绝。”
时光在这一刻倏然静止,无声褪色成一色空白。
温暖的房间里只落一片欢悦旖旎之声,女子娇弱不禁的喘息时隐时现。门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倏然落下,连同雪晴然那只早已冰凉的手。她转过身,在看不到路的大雪中,向着远处走去。领上那条狐裘如同无数细密的刺,刺得人钻心刻骨,痛彻心肺。她的手抖得无法控制,不知花了多少时候才将它解下,像丢一块红热的炭一样将它缩手丢到一旁。
耳畔弦音断绝已久,只剩下阵阵江涛之声。四方风雪呼啸,亦凉薄不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