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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 章 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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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半死不活地吊着我。”

    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隔壁桌的司机把刚吸进去的面条又吐回碗里。

    黑瞎子没有拍筷子,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汤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站起来去结了账,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打包盒时还微微点头说了声谢谢。

    甚至对服务员说的话都比对长乐说的多。

    “走吧。”他把打包好的剩菜放进车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站在旁边等长乐上车,手照例挡在门框上。

    长乐上车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动。

    她想说点什么,但他已经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去了。

    发动机重新响起来,黑吉普驶出服务区,重新上了高速。路两边的风景从草原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城镇。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车外的温度在下降,车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黑瞎子把暖风开大了一点,然后继续沉默。

    长乐靠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心里那点郁闷发酵成了委屈,委屈又慢慢变成了一个越想越清晰的念头:算了,不问了。不说是吧,那我也冷着。于是她也把脸别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他。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暖风的呼呼声。

    黑瞎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看到她的后脑勺,看到她别过去的肩膀,他知道她在赌气。

    他知道只要自己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只要开口说一句“我不是在生你的气”,她立刻就会转过身来。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百遍。

    但每当他深吸一口气想开口的时候,那个画面每一次出现在脑海里,都像是有一只手直接伸进他的胸腔攥住他的心脏狠狠一拧。

    让他恐惧的不是她可能会死,做他们这一行的,死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他早就做好了死在任何地方的准备。

    让他恐惧的是她决定去死的时候没有告诉他,没有等他,没有给他任何挽回的机会。

    他可以为她死,在祭坛上那十根指甲刺穿他胸口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吭。

    但他不能接受她丢下他一个人去死。

    哪怕是为了救他,哪怕是为了救所有人,哪怕是她自己觉得这是唯一的选择。

    她跳下血水的那一刻,他的世界也跟着碎了。

    碎得比祭坛下面的白骨还零散,碎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好。

    可是他不会说。

    继续开车,继续冷脸。

    管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叫“冷静”,不叫逃避。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河北境内的一个小县城。

    华灯初上,县城的主街上车流稀疏,路边的小饭馆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黑瞎子在路边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开了两间房。

    长乐接过她那张房卡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两间房。

    在草原上他们天天挤在一张羊皮毯子上睡,他半夜惊醒了好几回每回都要伸手摸摸她还在不在,摸到了才继续睡。

    现在他居然开了两间房,这是要把距离彻底拉开吗。

    长乐把房卡往兜里一揣,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了。

    她的脚步比平时重,踩在旅馆走廊的地毯上都砸出了闷响,两条辫子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

    黑瞎子站在前台看着她上楼的背影,他的嘴巴张了张,但又合上了。

    前台的服务员看看他,又看看楼梯上消失的蓝色身影,眼神里写满了“你们吵架了是吧”的八卦之光。

    黑瞎子没回应那个眼神,拎着行李上了楼,进了隔壁的房间,把门关上。

    夜深了,县城的夜晚没有草原那么安静。

    楼下偶尔有车经过,隔壁房间的电视在播晚间新闻,走廊里有人趿拉着拖鞋走动。

    黑瞎子靠在床头没有睡。

    他脱了外套,赤着上身,胸口缠着新的绷带,这是今天早上刚换的。

    他把羊皮坎肩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坎肩上有淡淡的羊膻味和草香,是草原的味道。

    那盏床头灯还亮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明天回北京之后的安排过了一遍。

    先带长乐回家,让她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算账。

    好好算,往死里算。

    然后他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旅店的隔音不好,墙壁是空心砖砌的,隔壁的一点响动都能传过来。

    黑瞎子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现在,她就在隔壁。

    隔着一堵墙,很近,伸手敲一敲就能听到她回应。但他从来没有感觉她离自己这么远。

    就在这时,墙壁上传来轻轻的三声响。

    叩,叩,叩。

    指关节敲在墙上的声音,脆脆的,空心砖传音效果好极了。然后长乐的声音穿过那道薄薄的水泥墙传过来,闷闷的,带了点故意压低了的不情不愿和犹豫:“你睡了没。”

    黑瞎子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但语气控制得很稳,“没有。”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闷闷的声音又响起来:“我睡不着。”

    黑瞎子闭上眼睛。

    这四个字是一把很小的钥匙,把他心里砌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墙打开了一道缝。

    所有的恐惧、后怕、愤怒和委屈从那条缝里挤出来,堵在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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