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县,万花楼。
天刚擦亮,楼里面结束了一整夜的欢声笑语,此刻显得有些沉寂,廊下弥漫着隔夜脂粉与酒气混杂的闷浊味道。
靠西头一间上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小厮压着嗓子喊:“少爷?少爷,该起了,今日要陪夫人去城外上香,可晚不得呀。”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更漏滴答。
小厮又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力道重了些:“少爷?少爷?”
喊完侧耳趴在门扉上听里面的动静。
这一回,里头总算有了响声。‘’
床上锦被蠕动,一个花魁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去推枕边人,却推了个空。
她含糊地咕哝半句,撑着身子坐起来,鬓发散乱,锦被滑落肩头。
她睡眼朦胧,顺着半敞的床帐望出去。
房梁上,悬着一个人。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刹那间撕破了万花楼清晨的宁静。
门外小厮心头猛地一坠,顾不上规矩,肩膀撞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屋内衣衫凌乱,酒壶翻倒,一只男人的靴子孤零零躺在榻边。
抬头看去,只见自家少爷直挺挺挂在梁上,舌头微微吐着,脸已经涨成了青紫色。
“少爷!”
小厮扑上去,死死抱住那双悬空的脚,想要将人托举起来。
可那身子硬邦邦的,像一截冻透的木头,凉气透过衣衫直往他胳膊里钻。
他哆嗦着抬头,正对上少爷凸出的眼珠,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一软,尸身轻轻晃荡起来,
应声赶来的万花楼小厮,刚跨进门槛,看到这个场景,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门口,裤裆处立刻湿了一片,扯着嗓子嚎哭出声:
“死人啦——!蒋家少爷上吊啦——!”
……
蒋家夫人是被两个婆子架着,抬到万花楼的。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到了万花楼,看到自家儿子的尸体,也顾不上仪态,嚎叫着地扑到儿子尸身旁,抖着手去摸那张青白的脸,触手冰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哭都哭不出来。
“我的儿啊……”半晌,她才爆发出第一声一声凄厉的哀嚎,“你爹才走没几日,你怎么就舍得丢下为娘啊!”
蒋家在当地算得上有头有脸,可如今蒋文清刚死,儿子又吊死在妓院,哪里还顾得上体面。
蒋夫人哭天抢地闹着,非得让昨夜伺候他儿子的花魁偿命,可花魁早被万花楼的掌柜藏起来了。
“哎呦,我的蒋夫人,这蒋少爷是上吊死的,我家姑娘一个弱女子,怎么搬得动他哦。”万花楼的老鸨也不甘示弱,递眼色给身后的婆子,拿上来一份血书,“夫人,您瞧瞧,这是不是您家少爷的字。”
蒋家夫人猛地抓过,也顾不得哭了,立刻就要上手撕,可是这是布,哪有这么容易撕动。
老鸨眼疾手快的从蒋夫人手里抢了下来。
“夫人, 您别急啊。我们已经去击鼓鸣冤了,在松阳县驻守的代理县令,他的官兵马上就到,这可是要给新县令大人看的。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蒋少爷是畏罪自杀,可和我们万花楼没有一点关系的。”
那上面不仅证明了蒋家少爷是自杀,也写了蒋少爷完全承认军粮是自家父亲换的。蒋少爷是被这滔天的罪业给吓得的自尽。
蒋夫人被猛地一推搡,坐在了地上,看着老鸨得意洋洋的拿着那封血书,又看看身旁躺着的儿子,
心里只想到,完了,一切都完了。
蒋夫人此刻已不想争执了,没有活路了, 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官兵很快包围了万花楼。
老鸨殷勤的递上血书和银票,“求大人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姑娘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嗯,这等罪证就由我们接管了。来人啊,把尸首和罪犯家属一起带回去。”
官兵用草席裹了尸身,竟就这般抬着穿街而过。
沿街百姓纷纷从铺子里探出头来,茶摊上的客人搁了碗,卖炊饼的忘了翻炉里的面饼,连巷口剃头匠都拎着剃刀凑到了街边。
“这又是咋啦?这个婆子竟然是蒋夫人?怎么披头散发的?”
“怎么又是蒋家?谁死了?”
“你还不知道?蒋家大少爷,死在万花楼了!”
“啊?这么年轻,马上风没了?”
“哎呀不是,是自己上吊死的。”一个穿短褐的汉子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我表兄在万花楼当护院,说那房梁上挂得结结实实,舌头都吐出来了,吓人的很。”
“真是奇了,逛窑子,醒来不想给钱吗?直接上吊了?”旁边一个老汉嘬着旱烟,嗤笑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挑着菜担的妇人凑过来,扁担往地上一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他爹,就是之前那个蒋县令,晚上上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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