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摘下来挂在了一侧耳朵上,双手依然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第一眼没有看监护仪。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用生理盐水袋子缝成的假肚子,和那十二根里面开始引流出淡红色冲洗液的粗大硅胶管上。
他没有评价这种野蛮缝合方式。因为他知道,面对重症坏死性胰腺炎的毒水分泌期,敞开式引流配合博哥塔袋,是目前让这个女人不在二十四小时内因腹腔高压憋死的最优解。
那个年轻的急诊主治,不仅诊断对了,而且清醒地知道什么时候该切,什么时候该收手。
老郑在给病人的静脉通路推最后一次稳定循环的药剂。张远在清理手术台。陆渊站在靠墙的水槽边,踩着踏板,用冷水冲洗小臂上沾染的带淀粉酶味道的腹水。
孙副主任站在床脚。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动屏幕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普外重症监护室老黄吗。”
孙副主任的声音在吵闹的急诊大厅背景音里,显得异常清晰。
“三十五床那个准备明天做择期疝气手术的病人。你让管床大夫去跟他家属做个工作,把他从监护室现在推回普通病房去观察。”
他在电话那头医生的询问声中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为什么。给我马上腾一张带全套呼吸机和灌流透析接口的复苏床出来。”
孙副主任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手机塞回口袋。他看了一眼正在拔掉喉罩、准备换上便携转运呼吸机老郑。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抢救床,落在水槽边刚关掉水龙头的陆渊背影上。
“林琛去医务处跑没有家属签字的绿通,就算批下来。综合ICU昨晚抢救车祸也已经满床了。在急诊留观室靠人工捏气囊,这人熬不过今晚。”
孙副主任看着那个透明塑料肚皮。
“十分钟后。连人带这套家当和十二根管子,直接推到我们普外的专用电梯口。我叫人推转运抢救床下来接。”
孙副主任转过身,向着拉开的围帘外走去,鞋底在带水的地砖上踩出啪嗒的声音。
这是专科副主任,在目睹了天才般的解剖直觉和破釜沉舟的决断后,用行动表达的最大妥协和敬意。
没有尴尬的道歉。只有一通电话,和硬挤出来的一张重症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