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偏高,她却穿了一件极其不合时令的深色高领旧夹克。
夹克的拉链死死拉到了最顶端,竖起的领子遮住了脖颈。
脚上踩着一双沾了灰的旧单鞋,里面竟然套着一双深冬才穿的厚绒袜。
这是极度畏寒怕风的体征。
风邪客络,连走廊里微弱的空调风都受不了。
她没有马上坐下,右手死死抓着接诊椅的靠背借力,左腿僵硬地拖着。
每挪一步,肩膀都跟着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把双手往宽大的夹克袖子里缩。
门外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花白头发女人,穿着一件普通的薄衫,落后两步停在走廊,嘴里低声嘟囔着没跟进来。
林易扫了一眼电脑屏幕。
产妇。
二十九岁。
产后四个月。
“哪儿不舒服?”
女人终于把身体放进椅子里。
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搓按。
“大夫……我浑身疼。”
她声音很低,透着虚弱。
“从生完孩子到现在,手指、手腕、肩膀、膝盖、脚后跟,没有不疼的地方。”
林易抬头看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产后第十二天,那天……我掉河里了。”
林易拔开钢笔的动作停住。
女人低着头,声音发紧。
“农村旱厕门外的石阶滑,我端盆倒水,摔进沟里,三月份的冰水,从头湿到脚,泡了好几分钟。”
“第二天开始,全身关节像针扎,阴天下雨更重。”
“落水前关节疼过吗?”
林易问。
“没有。”
女人摇头。
“生完前十天都挺好,就那一下,摔完之后就不行了。”
“谁陪你来?”
“我婆婆。”
女人的视线往门外瞥了一眼。
林易的目光越过去。
那个老太太坐在走廊长椅上,低头划着手机,一眼没往诊室里看。
女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她说我矫情,说她们年轻那会儿,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我说我整夜疼得睡不着,她说带孩子哪有睡整觉的。”
“我老公在外地打工,打电话只让我找我妈。”
女人低下头,粗糙的指甲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手背。
“他们都这么说,我也就慢慢信了……不是我身上真的疼,是我自己太没用、太娇气,才平白无故找这些事,拖累孩子,拖累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