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低声抽噎,有人默不作声。
陈泽将张山的遗体平放在演武场中央的长条石凳上,替老人把散乱的白发拢好,衣襟整理齐整。
他看向赵烈。
“赵烈,你现在去通知所有能联系到的同门,还有之前离开的那些老弟子,该来的都叫来。给师父守灵,准备后事。”
赵烈抹着眼泪爬起来,转身往院门跑,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咬着牙冲出了大门。
脚步声远去之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来了。”赵语嫣偏头朝门口看去。
两道身影出现在振威武院的大门口。
沈青衣。
素白练功服上沾了赶路扬起的灰尘,束发的玄色缎带在风里微微飘动。她身后半步站着韩铸,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陈泽和赵语嫣同时怔了一下。
刚才擂台上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这会儿出现在自家武院门口,搁谁都得愣。
沈青衣走进院子,视线扫过石凳上张山的遗体,又扫过院子里抹眼泪的一群半大少年。
她什么废话多余的都没有,直接看向陈泽。
“来之前在路上听到消息了。”沈青衣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我想亲眼看看,什么样的师父,能教出你这种天才弟子。”
说完,她朝张山的遗体走过去,站定,双手抱拳,深深躬身。
不是随便应付的点头礼。
腰弯到了九十度,停了三息才直起来。
韩铸跟在后面,同样抱拳鞠躬,一板一眼的军礼,没打折扣。
赵语嫣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那股子呛人的火气被压下去了几分。
沈青衣直起身,转向陈泽。
“振威武院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她顿了一下,措辞极其认真,“凌霄武馆,承诺竭尽所能。”
陈泽有些惊讶。
以武馆的名义?
这句话的分量可不轻。
凌霄武馆虽然规模不如天行,但也是江都城数一数二的大武馆。
沈青衣能代表武馆做出这种承诺,也说明对方在凌霄武馆的地位绝对不一般。
陈泽沉默了两息。
“沈大师姐,这份情我记下了。”陈泽没有客套推辞,也没有矫情的废话,“眼下还请帮我一件事,武科考场那边,替我跟考官报备一声,就说振威武院陈泽因故退出,免得他们派衙役来抓人。”
沈青衣点头,转身带着韩铸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半步,没有回头。
“你师父的八极拳,很硬。”
六个字扔下来,人已经走远了。
赵语嫣蹲在石凳旁,伸手帮张山理了理衣袖的褶皱,指尖碰到冰凉的皮肤,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她没哭出声来,只是肩膀在抖。
陈泽站在老槐树底下,那根折断的横枝还挂在树干上,断口处的木质纤维参差不齐,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怀里贴着胸口的那块人皮地图,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度。
院墙外,某条无人的窄巷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往城西方向急速移动。
瘦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