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正说得唾沫横飞,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同桌的几人,有的面露尴尬,有的则随意答几句,眼神闪烁。
徐青禾端着那盘滚烫的红烧肉,径直走到了王婆子身后,王婆子背对着她,毫无察觉,还在跟旁边人挤眉弄眼。
徐青禾微微俯身,将嘴唇贴近她耳边,突然大声说道:“您刚才说让谁滚啊?”
“哎哟我的娘诶——!”
王婆子正全神贯注地嚼舌根,冷不防耳边炸起一个声音,吓得她浑身猛地一哆嗦,惊叫出声。
她这一惊,动作极大,肥胖的身子下意识往后一撞。
只听“哎呀”一小声轻呼,紧接着是“啪嗒”、“咕噜噜”几声油腻的落地声。
那盘刚出锅的红烧五花肉,因为王婆子这一撞,从徐青禾手中的盘里倾斜而出,小半盘油光红亮的肉块,混合着浓稠滚烫的酱汁,劈头盖脸,结结实实地浇在了王婆子的头上。
“啊——!!烫!烫死我了!啊——!!”
王婆子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前院。
滚烫的酱汁顺着她的头发丝往下淌,流到额头上、脸上,烫得她龇牙咧嘴,手忙脚乱地去扒拉。
几块炖得酥烂入味、颤巍巍的五花肉,从她头上滚落,掉进她的衣领里,烫得她原地跳脚,张牙舞爪。
最绝的是,有一块格外肥美、挂着浓汁的肉块,好巧不巧,正好插在了她头上那根铜簪子上,晃晃悠悠。
汤汁和油渍迅速在她头发、脸颊、衣襟上晕开,整个人狼狈不堪,令人不忍直视。
“哎哟哟!你个杀千刀的死丫头!你故意的!你要烫死老娘啊!!”
王婆子又痛又怒,一边抖落头发和衣服里的肉块汤汁,一边指着徐青禾,眼睛瞪得溜圆。
徐青禾后退半步,强忍住笑意:“哎呀!真是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语气诚恳,眼神清澈,“您看,我好好端菜过来,您突然动作这么大,猛地往后一撞,我这手没端稳,您这也太激动了。要不,您平时……减减肥?动作也能轻巧些。”
“噗——”
“咳咳……”
目睹了全过程的宾客,看着狼狈的王婆子,再听了这番话,实在没忍住,纷纷用手掩住嘴,闷笑声压抑不住地传了出来。
这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卢大壮。
村里近几日的流言,他也早有耳闻,此刻一看这情形,再联想王婆子平日的为人,心里立刻明白了八九分。
他脸色一沉,转向还在不依不饶、污言秽语不断的王婆子,“今日是我爹七十大寿,卢宅里外,来的都是客,图的是个喜庆祥和。青禾丫头是我爹亲自请来掌勺的贵客,方才之事,众目睽睽,孰是孰非,自有公论。今日寿宴,不宜坏了大家的兴致,以免折了我爹的福寿,请吧。”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话说得客气,但“赶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婆子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肚子骂人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狠狠剜了徐青禾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顶着满头的红烧肉汁,和那块摇摇欲坠的“簪饰”,冲出了卢宅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