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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鹰愁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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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燕洞外,晨雾还没散。赵老六蹲在洞口,把石榴木长弓横在膝上,一根一根地检查剩下的十七根木刺。木刺的尖端被通道里的碎石磕钝了几根,他用柴刀重新削尖,削下来的木屑落在脚边的苔藓上,嫩绿上叠着鹅黄。削完最后一根,他把十七根木刺重新用油布包好,插进皮囊里,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土崖上方被雾气裹住的天空。

    “走。”

    四个人从雨燕洞里钻出来。窄谷里的雾气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雨燕在雾里穿行,灰色的翅膀划破白色的雾,留下一道道极细的、转瞬即逝的痕迹。影走在队伍最前面,琥珀色的眼睛在雾里亮着微光,鼻翼微微翕动。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一幅用气味绘成的地图——雾可以遮住视线,遮不住气味。雨燕的羽毛味、苔藓的土腥味、岩壁上渗出的泉水的冷味,每一种气味都是一个坐标。

    赵老六紧跟着影。他的眼睛在雾里眯成一条缝,不是看不清——是看得太清了。雾气会骗人,把近的拉远,把远的推近,把一块石头变成蹲着的人,把一个蹲着的人变成石头。他在青玄山里走了十五年,知道雾里该怎么看东西:不看轮廓,看明暗。雾气不是均匀的,厚的地方暗,薄的地方明。石头和人的轮廓会骗人,但石头所在的那一小片雾的厚度,和人所在的那一小片雾的厚度,永远不会一样。

    石大壮走在第三个。他的右眼瞪得溜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那条缝里也透着光。他学着赵老六的样子不看轮廓看明暗,看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在他眼里雾就是雾,厚薄都一样。但他找到了自己的办法:听。雾气会吸收声音,但吸收得不均匀。水声从哪个方向来,鸟叫从哪个方向来,前面赵老六的脚步声从哪个方向来。他把这些声音的方向叠在一起,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张简陋的地图。不精确,但够用。

    苏小洛走在第四个。她没看,也没听。她低着头,跟着石大壮的脚印走。石大壮踩过的地方雾气被搅动过,比其他地方薄一点点。她就跟着那一点点薄下去的痕迹走,每一步都踩在石大壮刚踩过的地方,分毫不差。

    林琦走在最后。影不在他肩膀上——影在队伍最前面带路。他第一次在没有影的情况下,完全靠自己维持阴影潜行的状态。心跳四十五,呼吸四。丹田里的气旋中心那一点液态原点安静地悬着,灵力波动淡得像雾气本身。他走在队伍末尾,存在感一点一点地融进雾里。不是消失,是变成雾的一部分。就像雾气里的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丛被露水压弯的草。

    窄谷走到尽头,雾气突然散了。不是渐渐变淡——是一步跨出去的瞬间,雾就像被一刀切断似的,从浓得化不开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晴空。四个人站在窄谷出口,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山坡上全是碎石,灰白色的花岗岩碎片铺满了整个坡面,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一道黑黢黢的裂口。裂口横贯整座山脊,像被人用一把大到不可思议的刀劈了一刀,把山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鹰愁涧到了。

    赵老六走到裂口边缘,蹲下来往下看了一眼。裂口深不见底。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看不见底。阳光从头顶照下去,照到一定深度就被黑暗吞没了,像光照进墨水里。裂口两侧的岩壁近乎垂直,岩壁上横生着虬曲的古松,树根扎进岩缝里,把岩石都撑裂了。风从裂口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直往骨头缝里钻的、来自大地深处的阴冷。风里裹挟着一股极淡的腥味,不是血腥,不是腐臭,是石头本身的味道,是被压在地底深处亿万年的岩石第一次接触到空气时散发出的那种原始的、矿物味的腥。

    石梁横在裂口最窄的地方。一根天生的石梁,两头粗中间细,最窄的地方只容一只脚踩过去。石梁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长了暗绿色的苔藓,有的地方裂开了细密的纹路。石梁两侧就是悬崖——没有护栏,没有可以抓握的藤蔓,什么都没有。掉下去,就没了。

    赵老六蹲在石梁这一端,用手摸了摸石梁表面的苔藓。苔藓是湿的,被裂口深处涌上来的水汽终年浸润,捏在指间能挤出水来。“今天不过。”他站起来,指了指裂口这一侧的一处岩凹——岩壁往内凹进去形成一个浅浅的洞穴,刚好能容四五个人背靠着岩壁坐下。“今晚歇这里。明天一早,风最小的时候过。”

    石大壮走到岩凹里坐下,把长刀横在膝上,右眼看着几步之外的石梁。石梁最窄的那一段,在他眼里像一条横在半空中的细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小洛坐在他旁边,把水囊递给他。石大壮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短褐里。他把水囊递回去,用袖子抹了一下嘴。“明天,我先过。”苏小洛的手停住了。赵老六靠在岩壁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没说话。林琦把竹篓放下,从里面取出最后一罐灵谷粥,放在岩凹向阳的位置,让阳光把粥晒温。影从队伍最前面退回来,蹲在林琦脚边,琥珀色的眼睛也望着那道石梁。契约线那头的情绪不是恐惧,是“评估”——它在评估石梁的宽度、表面的起伏、苔藓的分布,评估自己能不能过。结论是能。影猫的平衡感,过这种石梁如履平地。但它看着石梁的眼神没有放松,因为它的同伴不是猫。

    太阳从裂口上方移过去,岩凹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灰白。赵老六把石榴木长弓放在膝盖上,用一块磨刀石打磨弓身被刮出的浅痕。磨刀石蹭过木头的沙沙声和裂口深处涌上来的风声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质地的水在同一个河道里流淌。

    石大壮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裂口边缘,蹲在石梁这一端,探出半个身子往对面看。对面也是一片碎石坡,和他们脚下这片一模一样。碎石坡往上延伸,连着另一道山脊。山脊上的铁杉林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沉静的墨绿色。那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看着近,只隔着一道石梁。但石梁最窄的那一段横在中间,像一道门槛。跨过去就是生,跨不过去就是死。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岩凹里坐下,把长刀从膝上拿起来,开始磨刀。磨刀石蹭过刀刃的声音比磨木头更尖,更细,像一根针从耳膜上划过去。

    苏小洛没磨刀。她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把斗篷上被荆棘刮破的几道口子一针一线地缝起来。斗篷是灰色的粗布,她缝补用的线也是灰色的,从斗篷下摆拆下来的。针脚细密均匀,缝过的地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过。她把破口全部缝好,然后把短刀重新挂在腰间,站起来,走到裂口边缘,蹲在石梁这一端。她没往对面看。她看的是石梁表面的苔藓。湿的苔藓滑,但苔藓不是均匀分布的——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根本没有。她用短刀在石梁这一端的苔藓上轻轻刮了一下,苔藓被刮下来,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面是粗糙的,有细密的颗粒,踩上去不会滑。

    她站起来,走回岩凹里坐下,闭上眼睛。

    林琦盘膝坐着,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今天的系统次数还没有用。武器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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