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皮下液体的无回声暗区和白色的脂肪伪影。屏幕上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甲状腺、哪里是静脉。”
林述的声音伴着流水声,平稳得像是在念课本。
“那种时候,机器的影像反而会误导进针的角度。不如直接靠手指压迫寻找动脉搏动点来做反向定位。”
罗锋关掉水龙头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这个判断,不仅是因为他手感好,而是他完全理解了“机器在什么时候会骗人”。这句话刚好踩在了整个ICU最核心的生存法则上。在这间屋子里,如果你完全相信监护仪上的警报,你早就被吓死了;但如果你完全漠视它,病人也会死得悄无声息。
“算你脑子还转得动。”
罗锋抽出一张纸巾擦手,“管子是打通了。命也强行拉回来了。”
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转头盯着林述,眼神恢复了最初那种不近人情的刁钻。
“但她为什么会全身水肿、脏器崩溃到这个地步?我们现在是靠着暴力的去甲肾上腺素硬拉着她的血压底线。管子里的药哪怕断上一秒,她依然会死。”
罗锋走到医生办公室,顺手从桌子前抽出那一摞厚达三十多页、几乎能当本书看的原始病历和化验单汇总,直接拍到了林述面前。
“三个小时。把她所有的用药史、手术史和这十几项冲突的指标给我理顺。”
罗锋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打开电脑界面。
“上午十一点交班。如果你除了盲扎管子之外,不能告诉我引起她这场全身风暴的‘引信’到底是什么,你今天依然不用去食堂吃饭了。”
林述没有反驳。
他拿起那叠沉如砖头的病历。最上面一张,是这个女人在进入ICU一个星期前,因为车祸脾脏破裂,在普外科进行急诊脾切除的初次入院记录。
他低下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只要“看一眼”就能拿到解谜钥匙的急诊科好日子,彻底结束了。
他必须在这个充满乱码的世界里,强行找到一条清晰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