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转头,盯着反着白光的地板:“你的查体基本功——”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从口袋里抽出手看了一眼腕表:“等出结果吧。”
……
CT室的操作台前。
技师坐在屏幕前调取图像。横断面一层层往下扫过,林述和赵学峰屏息站在他身后。
“主动脉弓层面。”技师将图像放大。
灰白色的截面图中,那个代表管腔的白色闭环外,管壁出现了一圈明显的灰色厚带。正常的主动脉壁在CT上极薄甚至透明,而她的血管壁却像水管外面被裹上了一层厚重均匀的泥胶。
技师继续切至下层:“左锁骨下动脉起始段。”
白色的光道陡然变细。这处的管壁灰色带更厚,生生将原本宽敞的管腔挤压成了一条勉强通行的窄缝。
当三维重建图转出来时,病灶更加触目惊心。主动脉弓如同一棵大树的枝干,发出的左锁骨下动脉起始亮线出现了严重的缩窄,就像被人用手死死掐住了一截,阻断了供血。连左颈总动脉的起始段,以及降主动脉上段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均匀增厚。
技师旋转着画面角度,狭窄处显露无疑。
影像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叫风湿免疫科下来急会诊。”赵学峰立刻转头看向林述,“你现在去开会诊申请,把主动脉CTA结果附上。诊断直接写——大动脉炎。”
这是赵学峰第一次,将林述口中报出的诊断,毫无保留地写进具备法律效力的医疗文书里。
林述拉开椅子坐在电脑前,开始敲击键盘。
……
推车从CT室返回。
苏瑾年躺在上面,嗜睡感退去不少,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根一根向后滑过。
方芸走在旁边,步伐已经慢了下来。去的时候是用跑的,回来时,她不跑了。
看到林述从CT室旁的办公室走出来,她停下步子迎了上去。手里还攥着那个透明的文件袋,但攥得没那么紧了,指节的青白色褪去,恢复了一点血色。
“林医生。”她的声音跟远处的监护仪滴答声混在一起,“查到了吗?到底是什么怪病?”
四家医院,三个月。这位母亲每天都在问同一句话,得到的只剩敷衍。但现在,有了结果。
“大动脉炎。”林述直言不讳,“是一种免疫系统引发的血管发炎偏门病。”
方芸愣愣地看着他。
“她心脏出来的主血管管壁在发炎,厚度增加导致血管严重变窄。血流过不去,左手和脑部严重缺血,所以刚才会晕倒。”林述用最直白连贯的话向她解释,“之前那查不出原因的发烧、关节疼、贫血甚至体重严重下降,全是因为这个根源。她的身体每天都在跟发炎的血管打仗,消耗太大了。”
方芸听着,干裂的嘴唇剧烈抖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厚厚的一沓纸,有黄有白,盖着三家医院的几十个作废印章,那是折磨了她们一家两个多月的无底洞。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忍住了眼泪。
“能治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