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旁边的木柜,柜门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呀。柜子里只有按月份叠好的播报稿、一沓发黄的空白纸,还有一个用橡皮筋扎着的旧磁带盒。
盒子没标签,透明壳里能看见磁带边缘缠得很整齐。
“真的留了一盘。”林见夏走近。
“这是底带。”陈老师看了一眼,“新广播稿都是从底带上改出来的。只要底带没毁,改过的稿子就不可能完全干净。”
许沉看着那盘磁带,忽然觉得它不像一件物品,更像一段被封住的证词。它被放在这里,没丢,也没烧,说明有人故意留下。留下来,不一定是给人找,也可能是给后来还愿意找的人一个口子。
“能放吗?”程野问。
陈老师沉默了一下:“能,但不能直接放。”
“为什么?”
“这个要先倒带,再接喇叭。更麻烦的是,旧带里可能录了两层东西。前一层是播报,后一层是换稿时的回卷声。要是听不仔细,容易把改过的当成原稿。”
他说着,手指已经伸向磁带盒。许沉注意到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半点犹豫,像是早就知道这里该有什么。
“你以前进过广播室?”林见夏问。
“进过一次。”陈老师说,“没拿走东西,只确认过底带还在。”
“为什么不拿?”程野脱口而出。
“拿走也没用。没有对应的播报时间,磁带放出去只会被当成噪音。要让它开口,得在它该响的时候响。”
许沉心里一动,忽然想起晚读铃。广播在固定时间播,值日、点名、封门、确认,所有东西都卡着点。也就是说,这盘磁带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听,必须在流程还在运行的时候听,才可能从里面撬出被改掉的部分。
“现在听得出化学课吗?”他问。
陈老师看了他一眼,把磁带推进去,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很轻的沙沙声,像老墙皮被风吹动。接着,机器里传出一道模糊的男声,音质发闷,像隔着厚厚一层棉絮。那声音原本应该在播通知,可刚响了两句,就被另一段更急的底噪盖过去,像有人在播报时临时换了稿。
“……今天下午第四节,化学实验课临时调整为晚读预备……”
“等等。”许沉猛地抬头,“第四节?”
“别打断。”陈老师低声说。
磁带继续转,沙沙声里又冒出一段被覆盖过的播音:
“……高二三班,实验器材已领,座次照旧。请值日组做好交接,晚读后半轮按表执行……”
程野倒吸一口气:“真的有后半轮!”
林见夏却盯着录音机,没有说话。因为就在那段播报后面,底噪里忽然混进了另一个很细的声音,像纸张在桌面上被迅速翻过。紧接着,一道清晰很多的女声从磁带深处漏了出来,像被压在底层,经过反复回卷后才重新浮上来。
“化学课取消,调入晚读。座次改,缺一人。”
许沉浑身一僵。
那声音并不陌生,带着点播音腔,却又像刻意压低了尾音。他还没来得及想,磁带里又传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像有人把什么牌子扣到了桌上。
随后,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楚了些。
“缺位先记,临时交接改到广播室。”
林见夏的瞳孔微微一缩:“广播室?”
“对上了。”陈老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人把交接从教室挪到了广播室。”
许沉脑子里猛地一紧。教室里的值日交接,实验课的缺一人,后半轮,封门前先找接手人,所有线在这一刻开始往同一个地方收拢。广播室不是单纯存放播报稿的地方,它还是改动发生的中转点。谁在这里改了稿,谁就在替流程补空。
磁带还在转。沙沙声突然变得尖锐,像有人把磁带快放了一小段,又猛地按停。下一秒,里面竟传出一串几乎听不清的脚步,随后是纸被撕开的脆响。
撕。
再一声。
撕。
许沉指尖发麻。他想起门外那张值日表,想起缺掉的后半轮,想起课程表底下被铅印压出的化学实验四个字,突然明白过来,磁带里录到的不是普通播报,而是某个人在广播室里当场改稿、撕稿、补稿的过程。
“能听出是谁吗?”林见夏立刻问。
陈老师没说话,只把音量又调低一格。广播室里只剩机器细微的转动声,像一只老旧的眼睛在缓慢眨动。磁带继续回卷,回到最开始的位置之前,突然漏出一段更短、更硬的男声。
“稿子换了,旧带收起来。”
然后是一阵压得很低的回应,像有人站在门边说话,几乎贴着话筒。
“收不走。底带已经留档。”
许沉呼吸一顿。
那一瞬间,广播室里的空气像彻底冷了下来。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它不是提醒,不是警告,更像两个人在确认一件事:旧的东西不能被彻底抹掉,只要底带还在,改动就只是改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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