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三千具尸体,想起了漆水河畔那些饿得要吃孩子的难民……
文明不绝。
不是一句空话。
是要用血,用命,去换的。
“我敢。”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我有个条件。”
“说!”
“义军不能只想着打仗。”风钧一字一句,“还要想着怎么让百姓活下去。打仗是为了止战,是为了太平。所以,我们要开荒种田,要养蚕制衣,要教人识字明理,要……建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鹰愣住,然后哈哈大笑。
“好!说得好!这才是我等的首领!”他猛地站起,对独眼吼道,“传令!擂鼓!聚将!我要让全谷的人都知道——守藏人来了!天命,到我们这边了!”
“咚!咚!咚!”
战鼓擂响,震彻山谷。
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匠人放下铁锤,士兵放下兵器,妇人放下农具,孩子跑过来,围成一个大圈。
鹰拉着风钧,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兄弟们!”鹰声如雷,“看看这是谁?!有熊部落守藏人之子,风钧!他手里拿的,是黄帝佩剑‘钧天’!他身边站的,是蚕母传人阿嫘!遗民谷茧族长作保,河图洛书指引——他,就是我们等的天命之人!”
人群骚动,无数道目光集中在风钧身上。
有怀疑,有期待,有狂热,有茫然。
风钧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
他举起钧天剑,剑指苍穹。
“我是风钧。”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三个月前,蚩尤屠我有熊部落,杀我三千族人。巫老为保河图洛书,为我挡箭而死。漆水河畔,我亲眼看见难民饿得要吃孩子。苍巫祝为给我们开路,自爆而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这一路,我看见了太多的死,太多的血,太多的绝望。但我还看见了别的东西——看见了遗民谷三千年传承不灭的文明火种,看见了首阳山你们在绝境中开矿、冶炼、练兵的不屈,看见了……”
他看向阿嫘。
“看见了有人在最黑暗的时候,依然相信教人养蚕制丝能让世界变好一点。”
“所以,我来了。不是来当什么‘天命之人’,是来和你们一起——让这该死的世道,变一变!”
“蚩尤说,强者为王,弱肉强食。我说,不对!人之所以是人,不是野兽,是因为我们会耕种,会纺织,会造屋,会治病,会教孩子读书明理,会在绝望中依然相信明天!”
“文明是什么?文明不是谁打赢了谁,是谁能让更多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是谁能让老有所终,幼有所养!是谁能让天下女子不必因为‘不一样’就被祭河神!是谁能让每个孩子,都有机会读书识字,看见更大的世界!”
他剑指东方,指向轩辕丘的方向。
“那里,是我们的家园,被蚩尤占了。我们要打回去,但不是为了占地盘,不是为了当王——是为了重建家园,建一个不一样的家园!”
“在那里,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匠人得其酬,士兵归其乡。在那里,没有孩子饿死,没有女子被祭神,没有老人被遗弃。在那里,文明的火种,要一代代传下去,直到千秋万代!”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打这个天下?去建这个家园?!”
死寂。
片刻后,如山崩海啸般的吼声响起:
“愿意——!”
“跟守藏人走——!”
“打回轩辕丘——!”
“建新家园——!”
声浪震天,群山回应。
鹰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风钧的肩膀:“说得好!说得太好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大统领!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风钧摇头。
“不,鹰大哥,你还是统领,管军事。我……我只当‘守藏人’,守文明,不守权柄。仗怎么打,你说了算。但怎么建新家园,得听我的。”
鹰愣了愣,然后大笑:“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阿嫘走到风钧身边,轻声说:“蚕种该孵化了。给我一块地,一片桑林,我教人养蚕。”
“好。”风钧点头,“从今天起,首阳山不止要炼剑,还要养蚕,还要开荒,还要……开学堂。”
“开学堂?”
“教孩子识字,教妇人算数,教所有人……文明是什么。”
鹰挠挠头:“听起来……很麻烦。但既然你说了,那就干!独眼,去,划一块最好的地给蚕母传人!再找几个机灵的孩子,跟着学!”
“是!”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那种久违的、叫做“希望”的光。
风钧和阿嫘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片沸腾的山谷。
“开始了。”风钧轻声说。
“嗯,开始了。”阿嫘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我们不是逃,是去赢。”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面旗帜,在首阳山上缓缓升起。
而东方,轩辕丘的方向,残阳如血。
像在预示,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