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闭上眼睛。
火车摇晃着,像一个巨大的摇篮。
他也睡着了。
格拉茨到了。
火车在格拉茨停了二十分钟。雅各布醒来,发现保罗已经醒了,正趴在窗边看外面的站台。站台上有一个卖香肠的小摊,冒着热气,香味飘进车厢。
“你饿了吗?”雅各布问。
“有一点。”
“我去买。你待在车上,不要乱跑。”
雅各布下车,走到小摊前,买了两根香肠、两块面包。花了一个克洛伊茨。他回到车厢的时候,保罗正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那是一个老人,大约六十多岁,穿着破旧的大衣,手里拄着拐杖。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
“……是的,我去过的里雅斯特。二十年前。那时候海很蓝,船很多。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您去那里做什么?”保罗问。
“看儿子。他在海军当兵。”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船沉了。”
保罗低下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老人笑了笑,“活着的人要继续活。”
雅各布把香肠和面包递给保罗,然后对老人说:“您去哪?”
“我去卢布尔雅那。我女儿在那里。”
“您一个人?”
“一个人。”
雅各布从包里拿出一根香肠,递给老人。“吃吧。”
老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谢谢你。”
“不客气。”
火车又开了。老人坐在保罗旁边,一边吃香肠,一边讲他儿子的故事。他讲得很慢,有时候讲着讲着就停了,像是在回忆什么。保罗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雅各布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个老人的声音,觉得那声音像一条河,慢慢地、缓缓地流着,不知道流向哪里。
卢布尔雅那到了。老人下车了。
他站在月台上,朝保罗挥了挥手。“小朋友,好好看海。”
“我会的。”保罗也挥了挥手。
火车又开了。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山丘,从山丘变成了山。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忽明忽暗,像在穿梭于白天和黑夜之间。
“科恩先生,”保罗忽然说,“那个老人的儿子死了。他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活着的人要继续活。”
“为什么?”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保罗低下头,看着手里已经凉了的香肠。
“科恩先生,您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
“那您死了,我怎么办?”
雅各布沉默了。他看着保罗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的光——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失去”的恐惧。
“你不会失去我。”雅各布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活着。在心里活着。”
保罗低下头,把香肠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科恩先生,”他说,“您说的话,跟您妹妹一样。”
“什么?”
“您说过,您妹妹在心里活着。现在我也要说,您在心里活着。”
雅各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他说。
的里雅斯特到了。
火车在傍晚时分驶入车站。雅各布提着皮箱,牵着保罗的手,走下火车。的里雅斯特的火车站比维也纳的小很多,月台上只有几个乘客,冷冷清清的。空气中有一种陌生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辽阔的、让人想深深吸一口气的感觉。
“科恩先生,这是什么味道?”保罗问。
“海。”
“海的味道?”
“对。海的味道。”
保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好闻。”
雅各布也吸了一口气。是好闻。不是多瑙河的那种浑浊的、沉重的味道,而是一种清新的、干净的、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的味道。
“雅各布!”
他转过头。莱奥站在月台尽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戴帽子,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施密特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