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适应环境。”
“跳舞不是打仗。”
“对我来说都一样。都是跟着节奏走。”
伊洛娜笑了。这一次,她的笑不是礼貌的、讽刺的、或者苦涩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莱奥·冯·海登莱希,”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会撒谎的人。”
“我没有撒谎。”
“我知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得走了。”
“再见。”
“下次见面,我教你跳华尔兹。”
“我等你。”
伊洛娜转身走了。她的灰色男装在人群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面巨大的英国国旗后面。
莱奥站在原地,看着那面国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是训练、不是任务、不是任何在军事学院学过的东西。
那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柔软的、危险的东西。
傍晚,雅各布的咖啡馆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个是马萨里克。另一个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大约五十岁,留着浓密的胡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皮箱。
“雅各布,这是埃马努埃尔·勒夫勒,”马萨里克介绍道,“布拉格来的记者。”
“您好。”雅各布伸出手。
勒夫勒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四处打量了一下咖啡馆。“这个地方不错。适合谈话。”
“只要不谈违法的事。”
勒夫勒笑了。“马萨里克说得对,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们坐到角落的桌子旁。雅各布端上三杯咖啡。
“我直接说吧,”勒夫勒压低声音,“我在调查一件事。关于维也纳警察局的腐败。”
雅各布的手微微一顿。“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上个月遭遇了火灾。”
“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勒夫勒从皮箱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这是消防局的调查报告。上面写着‘起火原因:不明’。但我找到了目击者,他说起火前有人往布料店的窗户里扔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燃烧瓶。”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谁扔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另一件事——布料店的老板,三个月前拒绝向一个叫‘维也纳市民自卫队’的组织交保护费。”
“市民自卫队?”
“一个打着‘保护市民安全’旗号的极右翼组织。成员大多是退伍军人和失业工人。他们专门针对犹太人、捷克人和匈牙利人的店铺收保护费。不给就烧。”
雅各布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穿皮草的女人,会不会跟这个组织有关?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雅各布问。
“因为我需要证人,”勒夫勒说,“如果你愿意作证,我可以写一篇报道,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之后呢?”
“之后,警察局会被迫调查,那个组织会被取缔。”
“然后呢?”
勒夫勒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然后他们会换个名字,继续收保护费,继续烧店。你改变不了什么。”
勒夫勒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不想作证?”
“我没说不作证,”雅各布说,“我只是说,你的报道救不了任何人。”
“那什么能救人?”
雅各布想了想。“也许什么都救不了。但至少,那些被烧了店的人,知道有人愿意替他们说话。”
勒夫勒看着他,眼神从失望变成了尊重。
“我会在报道里用你的名字吗?”勒夫勒问。
“用吧,”雅各布说,“反正我的名字不值钱。”
莱奥在晚上八点回到军事学院。
他走进宿舍,发现施密特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怎么了?”莱奥问。
“我被分配了,”施密特举起信,“毕业后,我将被派往的里雅斯特海军基地。”
“那不是海军的地盘吗?你是陆军。”
“陆军也需要人在港口。主要是保卫海军设施。”施密特顿了顿,“你呢?你的分配通知来了吗?”
“还没。”
“你想去哪?”
莱奥想了想。“不知道。哪都行。”
“你就不能有点追求?”
“我的追求是活着。”
施密特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总有一天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在年轻的时候,做点疯狂的事。”
莱奥没有回答。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上个月到现在,一直没人修。
也许永远没人修。
就像这个帝国一样——裂缝越来越大,但每个人都假装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伊洛娜的脸。
她在蒸汽机前跳舞的样子,像个疯子。
但那种疯狂,他喜欢。